《大清日月》公子决

11、第十一章 在宫的这些

　　在宫的这些日子，转眼便已入了冬。
　　我从上书房那些阿哥谈论间听闻罗刹国【就是现在的俄国】举兵骚扰边界，而康熙的妃子，也生下了十三阿哥，是年，四阿哥的母亲也诞下一名男婴，就是十四阿哥，宫里的喜事一件接着一件，而姑姑的身子一天不如一天，我经常看见四阿哥自己坐在一边，不说话，我怕他胡思乱想，便总让年羹尧他们在宫外接应我们，带他出去转转，看一看外面的雪景，让他散散心。
　　而现在我的毛笔字还是那般，没长进多少，但我用鹅毛写毛笔的事情不知道被哪个奴才传了出去，康熙在上书房考察那些阿哥功课的时候，还好奇地看了看，让我写了一篇小楷，各位阿哥更是目瞪口呆，连那才上上书房的八阿哥也觉得有趣。
　　而朝中的也出现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明珠一党因考场营私舞弊案，被受牵连。
　　而这一日，天空下着鹅毛大雪，将这紫禁城覆盖在白雪之下，更显得巍峨壮观，银装素裹。只剩下两面不绝的宫墙微微露出些许的红色，那垂花门外的鎏金缸也因这天气降温，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渣儿。
　　我和四阿哥坐在姑姑的永和宫里下棋，给姑姑解闷儿，姑姑斜倚在榻上，看我们白子黑棋，我哪里会这些？胡搅蛮缠，惹得姑姑和屋里的一众婢女发出呵呵的笑声，四阿哥总是无奈地让着我，许我赖皮。
　　屋里地龙火盆，热的我不耐烦地琢磨着怎么样杀了四阿哥的黑子儿，四阿哥举着茶杯好笑地瞅着我，我敲着手里的白子儿，看着四阿哥，又看看姑姑，求她救我，姑姑捂着帕子，笑道
　　“颜儿，走右上，堵了胤禛的步，再不走那里，带会儿，胤禛就会憋着你的白子儿，不前不后。”
　　我转头看四阿哥，恍然大悟
　　“四阿哥！你可真是赖皮，我不会，你就想着法儿不许我逃，也不许我上前吃你黑子，你这是要我向你告饶啊？！好不厚道？！”
　　四阿哥喝着茶，挑着眉，幽幽笑道
　　“舜安颜，你这一晌，总共六盘棋，你靠着耍赖，输了我六场，满盘皆输？！怎么还要说我厚脸皮呢？”
　　嘿，没想到跟我没混几天，倒牙尖嘴利了，一点儿都不饶人，我哪里会告饶？耍着无赖，道
　　“这胜负未分？哪里是我输了这第六盘？”
　　正开着玩笑，门外却突然传来一声“皇帝驾到！”
　　姑姑连忙起身，带着我和四阿哥与一干婢女忙去门外接驾。
　　只见一抹黄色的龙袍带着一干太监婢女踏进来，门外下着雪，石砖虽然时时有宫人扫着雪，但禁不止这雪连绵不绝的下，不消片刻又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雪花，李德全给康熙打着伞。
　　康熙一见我们跪在雪里，连忙扶起姑姑，哈着气，
　　“爱妃不必多礼，你们也都起来吧，外面太冷了，随朕回屋里说话，”
　　于是我们都跟在康熙后面进了屋，我跟在后面，突然被一只手拉了拉衣袖，我抬头，原来是太子，刚才他在康熙身后，我们竟谁也没看到他。
　　他穿着海蓝色的阿哥服，戴着小帽，辫子后面系着几片金叶子，他还是那般望着我，笑着
　　“舜安颜，你长个了呢，瞧，到孤胸口了呢”他拿手比划着我的脑袋到他的胸。
　　我笑着，因在大清国里也算总是见到这位太子，也并不怕他了，开着玩笑道
　　“难道只需太子爷长高，长好看，不许奴才长高，长好看么？”
　　他微微一笑，竟抬手捏了一把我的脸颊，语气颇为孟浪
　　“你在孤的眼里一直都好看”
　　他说完这句话，便随着众人进了屋子，只剩下我呆掉了一样，手足无措，我摸着脸，看周围没了人，这才回过神儿来，连忙小跑进了屋子，这太子？这是干嘛呢？
　　我进了屋子，尽量小心翼翼，立在一旁，不去看太子的脸，也不敢去看。
　　那边康熙进了屋子，坐在炕上，我立在婢女身后，听姑姑亲自给康熙倒了一杯茶，康熙看着姑姑，目光柔和道
　　“佳莹，这阵子太忙，没有来看你，你的病好些了么？”
　　“回皇上，臣妾的病就是这样反反复复，谢皇上挂念臣妾了，”姑姑坐在一旁，低着头，四阿哥立在我的对面。
　　康熙拈这佛珠，道“是朕对不起你，朝里明珠的事情，你可能也听说了吧，考场上竟然出现了这等丑事！让朕忧心啊。”
　　“臣妾是一个妇道人家，也不敢妄断朝政，但臣妾觉得此事还要多听听大臣，他们本是大清之臣，食君俸禄，为君分忧。”
　　姑姑刚说完，那康熙似生气一般，闭着眼睛，倚在炕上的榻上，语气不奈道
　　“哼，那些大臣让他们在朝里耍嘴皮子都是个顶着个儿，别给朕添堵，已经是朕之福了。昨儿个，太子还说，不然从阿哥里挑出一个，去查这个案子，朕就想着，也好，那就让朕的几个阿哥来查，也能历练他们一番。可朕思来想后。大阿哥，性子太轻浮，恐怕让人抓了把柄去，太子要替朕搭理朝政，就想让四阿哥胤禛去最合适。”
　　说道这里，我明白了，原来，康熙今天来，是想派四阿哥去查案子，可我明白，朝中的这件事，恐怕不好查，那明珠是什么人？权倾半野，与索额图是老对头了，他们两个人在朝上抖三抖，下面人的都的禁声。
　　这烫手的山芋，谁又敢接？可又看康熙的神情，好像着实是对四阿哥给予了厚望，我实在是猜不透这康熙爷的想法。
　　姑姑坐在一旁，拧着眉，她知道这烫手的山芋，扔给谁都好，就是不能扔给四阿哥，便笑着道
　　“皇上，四阿哥还小，恐怕辱了皇恩，依臣妾来看，还是让其他大臣想办法来的稳妥些，毕竟是系江南秋闱的大案子，让胤禛去，若污蔑了哪位大臣的清白，这可怎么好？”
　　康熙不耐烦地打断姑姑的话“佳莹，朕知道，你是心疼四阿哥，可朝中大臣都是见惯了风，使惯了桨，这件事，只能靠阿哥们。胤禛？！”康熙叫着四阿哥的名字，示意他上前。
　　四阿哥垂着手，立在康熙前，姑姑担心地看着四阿哥，我看着四阿哥的背影。
　　只听康熙道
　　“胤禛，今儿起，朕便传旨给你，特察江南秋闱营私舞弊一案，你可有信心？”
　　四阿哥打着马蹄袖，单膝打着千儿，跪在地上道
　　“儿臣遵旨！”
　　“嗯”康熙点点头，笑着对太子道
　　“太子，你把秋闱一案的细枝末节讲给四阿哥听听，朕想听听四阿哥有什么看法。”
　　待康熙吩咐完，太子便上前，头头是道从秋闱的规矩讲到了案子中牵涉的大臣，我暗暗听着此案竟然牵扯上百名在册的官员，让人瞠目结舌。
　　太子刚说完，接着对四阿哥说道
　　“额娘不必担心，今天皇阿玛让四弟去历练，也是一件好事，他是皇阿玛的儿子，也是我的四弟，是钦差也是龙子凤孙，我想那些人不会为难四弟的。”
　　康熙点着头，皱着眉道
　　“太子说的对，因事体大，这次应天府出了营私舞弊的事，闹得不可开交，这件事只能你去办，你知道么？”
　　“儿臣省的”
　　康熙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姑姑也站起身子，康熙拍了拍四阿哥的肩，转身便对姑姑道“这件事情，你也不必太担心，朕自有分寸的。”
　　姑姑对康熙蹲了一个万福，“臣妾谨遵皇上教诲，想来四阿哥也不会让皇上失望。”
　　康熙点了点头，对李德全道
　　“天色不早了，回养心殿吧”
　　“扎，摆驾回宫”
　　李德全早已在门外打好伞，屋里的一干婢女太监跪下来，恭送康熙。
　　待他走后，姑脸色撒白，四阿哥忙上前扶她，将她伏在炕上，姑姑怎么不懂？这案子牵涉人员众多，康熙怕是太子不能赢了好名声，其他阿哥性子又不像四阿哥那样冷，所以把这山芋给了四阿哥。
　　我看着姑姑的脸，握着她的手道
　　“姑姑别担心，我陪四阿哥一起去查这件案子，这件案子明明从秋末开始了，但一直拖到如今，我想皇上也不想牵涉太多人的。”
　　姑姑看着四阿哥又看着我，无奈地点了点头，四阿哥笑着对姑姑，安慰道
　　“舜安颜说的对，儿臣自有分寸，儿臣也想借着机会去历练一番，额娘不是也想去灵隐寺去看看么？待儿臣得了赏赐，向阿玛说了这事儿，额娘便能和家里人一起去了”
　　我看着四阿哥的脸，没有想过他原来这么心细，姑姑原来说过，想在和我阿玛玛法他们一起去灵隐寺，像她小时候一样去那里扫雪，拜佛。
　　姑姑一听，抱着我和四阿哥小声哭了起来
　　“额娘的好儿子啊，额娘对不起你，保不住你，胤禛……”
　　我内心感慨，却也不知该怎么安慰她，只能搂住姑姑，好一阵姑姑摸着眼泪，轻笑着道
　　“颜儿，你一定要照顾好四阿哥，胤禛，你也要保护好颜儿，额娘等你们回来，去灵隐寺扫雪。”
　　“嗯”我和四阿哥异口同声，只剩这宫外的雪继续纷纷扬扬着，仿佛将我们的命运都重新掩盖了一样，悄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