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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七雄聚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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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乾义自是顺道进京前往相府道丧。丞相不愧为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命官,对来往道丧之人照顾得很是周全,全无当时丧女之时的悲痛,场面话一套一套的。那种虚与委蛇,令乾义很不自在。他厌恶官场,总是你死我活,鱼死网破。堂堂六尺男儿却得识得在屋檐下低头,所谓能屈能伸,不过是见风使舵。
丞相得闲,便顾及到乾义,出这档子事,除了他相府面子上难堪,乾义这未来的姑爷也叫人指点。言语间致了歉,也叫乾义早日取得一房正妻。说乾义这等身份地位二十来岁还未有家室,是等茵茵成年给耽搁了。如今茵茵刚及笄,却遭此不幸,苍天无眼。
其实乾义对蔡茵的印象,就是少时一个会拽着他衣角满地乱跑的小妮子,浪漫天真。谈不上什么男女之情。但自这婚约定下,他也未觉着有何不妥。束冠之年已过,本就该成家立业。少时地位不稳,他也理解亲王当时定这门亲事,实则是想借着丞相的位高权重,给他加了身盔甲。但自从他选择孑然一身放弃高官厚禄以来,显然已不需这盔甲。屡屡立功助朝廷破案也算表得忠心。
而后,丞相欲将他外甥女许配给乾义。乾义婉拒了这美意。蔡茵已死,自己与这朝中之人也算断个干净,现如今却真不叫那规矩拘束,真正自在。
其实人活一世,草木一春,又怎可能真正自在。顺盟依旧是大小事务不断,顶要紧的也就是连环共弩箭失窃那案子。派了人去那精雕铺子守着,却始终未曾得见那小工口中见过此□□雕刻师傅。
这案子一搁置,就是三年之久。而三年后,天阁阁主顾倾言又离奇遇害,陈家家主召集腊月二八七谨湖旁谨楼内七雄聚义。
而这三年间,卓焚屡上唯亦城,可城主之面却不得见,只得无功而返。果真这唯亦城如传闻一般,寻常人家乃至达官显赫来求签,通常拒之门外。卓焚是不信这因果报应的,但他一时疏忽却叫蔡茵惨遭奸杀,此等作为是他所不耻的。他想知道,若真有那因果报应,自己之后欲报的仇,可会让他终究不得善终。
且继续说这三年后的事情。
卓焚与张佳宜订完了亲,不由的想到了乾义。一晃三年,依旧求而不得。想罢,觉着再好的山水也缺了些灵气,只得打道回府。
腊月二八将至,所谓七雄聚义,其实顾倾言走后哪还有七人。
当日,排场很大,白布铺开十余里,七谨湖上缠绕着雾气。谨楼周围聚了许许多多的百姓。许是都来瞧一瞧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大人物,生得是和模样。江湖上这等谋杀事件,聚义后是该如何解决。
厅内,虽是彼此闻名已久的江湖之士,但大多彼此间并未曾谋面。乾义未到,主位仍是虚席,彼此客套着。不入正题时,也谈着乾义与卓焚的交情,同住三月余,可谓是兄弟情深。卓焚正了正那金铜面具,勾了勾嘴角。
莫约一盏茶的时间,乾义也到了,依旧一袭黑色长衣,手摇一把金边扇子,霸气又不失文雅。众人起身,四目相对时,沉入眼底,震颤心底,却又了无波澜。
虽说是陈家老大陈武殷规制的场面,但上座自然是留给乾义的。毕竟皇亲国戚,虽不曾世袭亲王位,却也是皇家正统。
乾义上座后,也不多言,只道了声抱歉,言说顺盟中理事耽搁了时辰:“本座虽承皇家血脉,却不曾受过一官半职更无心王业,行走与江湖也是不愿受那规矩拘束。今后诸位以你我相称便好。不必拘泥于礼节。”
陈家家主陈武殷是位粗狂武夫,说话自是直肠子:“早就听说乾盟主不慕那官场老儿的虚名,今日一见,果真如此,在下佩服!”
陈家其实早年是贩卖私盐发的家,就陈家老大这直肠性子,若是与那商贾斗法,还不被生吞活寡了去,好在陈家二姐陈妍,虽是样貌平平但心思缜密,手段过人。三五年便令陈家金盆洗手,不留任何把柄地脱离了这贩卖私盐的勾当。发了一桶金子后,便藏匿于江湖,靠着仗义疏财,买卖些消息,是不是做两单不黑不白的生意,在江湖上也是颇有名头。
而陈家三弟陈齐,名为此二人的兄弟,实为其子。年少无知,此番不伦之作为,令江湖耻笑。而陈齐却也不像传闻中近|亲通婚生出的孩儿一般痴傻,年纪尚轻,却是个狠厉的角色,自立门户,与林盟盟主林惘勤交好,摆弄些枪械设备的买卖,遇上赊账无赖之人,总是出其不意叫他痛不欲生,故此总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利润颇丰。
再言林盟盟主林惘勤,学富五车却不曾中举,而后凭着祖上的家业重新归置,打通了关系买了个官,却道那官也做的也委实憋屈,三天两头被提溜去受个气,为官两年非但油盐不进,还赔了不少银两,一气之下只得作罢。好在家底还在,做起了枪械买卖的生意,一家独大。
回到场面上,乾义的话说的是气派,但终究偏于套话。陈家老大这直性子的话,还真热络起了气氛。众人对顾倾言之死,深表悼念。
陈妍起身:“此番我大哥受乾盟主之托劳烦诸位前来,的确是为的是倾言兄弟。”
林惘勤道:“的确。天阁内机关一绝,阁主更是身怀绝技。此等江湖名望之士竟也遭得谋害,怕是人心惶惶。”
乾义那金边扇子敲了敲桌:“故此,江湖之案自当江湖来断,在下想邀诸位一同查一查顾倾言的死因究竟。”
这下厅堂皆寂。这杀头生意有人做,亏本生意无人干。纠察顾倾言的死因,绝非一朝一夕能探出个究竟的。而就算最后奸人伏法,于他们而言,也未曾获利。
打破这沉寂,乾义起身:“天阁阁主之死,我势必追究。诸位都是江湖上有名的义士。出了此等大事,却置若罔闻,总不是个道理。”乾义说这话时,气势骇人,刀削般的侧脸仿佛覆着层霜,“圣上以下达拨款,在顺盟之内,将专设一处议事之地,来断明此案。望诸位多加考虑,助顺盟,助天下纠察此案。”
陈家老大最为直爽:“乾盟主,我给你句痛快话,断案,我家兄妹三人绝不是那块材料。但若是乾盟主日后要用到咱家的,盟主尽管开口,我们陈家人绝不推辞。”
陈妍附和。老幺陈齐起身作揖:“承蒙盟主抬爱,日后绝不推辞。”
林惘勤也是这意思,乾盟主咱们小门小户做枪械买卖的,虽是偶尔也走点消息,但那大多是寻常百姓人家东家长西家短的,还有一半儿是做媒。这天大的案子就算是我留在顺盟也出不上什么力气,况且林盟内这枪械装备运输买卖等大小事务也都正忙着,实在也抽不出身。
这些个人,多半游走在黑白两道之间,自是不大愿意与朝廷钦点的大案扯上多大的干系。
乾义知这江湖之士多半不愿受缚,却也没料到是这般光景。
这时,卓焚撩袍起身,正了正金铜面具,向乾义抱了个拳:“焚劫宫近来无甚大事,在下清闲得很。”言罢笑了笑,眉眼又是泛着些许春意,叫乾义一时尴尬,只得道谢,言说日后要闻,皆抄上一份送往焚劫宫。
卓焚笑了笑,打断:“何必如此麻烦,我自是可以搬去与乾兄同住,也方便商议。”
“这未免太麻烦宫主了。”乾义抬眼,直视着那细长眉眼中那春意,想探个究竟,事到如今,卓焚还要如何?
“敢问乾兄,三年前,那皇宫中连环共弩箭失窃的案子,可是办妥了?”
“不曾。”
“如此,乾兄定是需要我焚劫宫的助力。”料这众目睽睽,乾义推脱不掉,却是得寸进尺,“在下不怕麻烦,只当是报得盟主当年的救命之恩。”
便如此定下了。所谓七雄聚义,没了顾倾言也只有区区六人。而愿意倾尽全力助顺盟破案的,只有卓焚。
卓焚回焚劫宫,上上下下打点清楚,与习魏交代了一番。不得不提,焚劫宫右使尉迟菡的母亲于去年开春身患重病,卓焚自是令尉迟菡回乡照看她娘去了。毕竟老人已时日无多,能多陪着一天,也能多尽一份孝心。当时,见尉迟菡接到家中来书,声泪俱下,鼻头微红,眼睛哭得红肿。虽说她母亲生得重病,见丫头如此模样,卓焚心中却很是羡慕。
他双亲走得早,年少时的孤苦无助却又得逼着自己奋发上进,那滋味,却是只有卓焚自己才懂。是故,他一腔孝心也只得是在每逢生辰之时,去那荒山的坟头与他爹娘说说话,说着,却积怨更深。年少时似乎活着只为给父母报仇,压抑日复一日,心结越来越深。而如今,他遇上了乾义。与以往的风月不同,乾义承袭皇家血脉,不怒自威,一举一动乃至于抬眼之间,都对他很是吸引。他自是愿意抛了那所谓的纲常伦理。
人生苦短,不过五八十年。若所求不得,却也毫无意义。卓焚嗤笑,随意整了些衣物,脚底生风,往乾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