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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鬼迷心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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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焚去乾府是只身一人,而乾府来迎之人也不过两人尔尔。一个把他的马牵到马厩去了,另一个,就是当初一直盼着他走的小丫头。
这小丫头三年来长大了不少,虽依旧是圆鼓鼓的鹅蛋脸,但初显风姿,比起以往虎头虎脑的样子,却是斯文了不少。但那虎渣渣的个性却是一分未减。但与三年前成天算计着卓焚如何卷铺盖儿走人不同,这次,她十分欢喜,见着卓焚就迎:“卓宫主,这些年你不在,都没人同我斗嘴了!”
卓焚自是好笑,这丫头唱这一出他不曾想到,见着以往卯足劲儿和他斗智斗勇的小丫头也倍感亲切,倒是冲刷了无人相迎的落寞:“当初莫不是你这丫头最想让我回宫?”
小丫头还是没大没小的:“当初是当初嘛,自宫主走后,秋桐这日子过得很是无趣。”
卓焚轻笑,和着我一个宫主在你这小丫头心中,却也只是个逗趣儿的玩伴。倒也不恼,三年前逗她逗得习惯了,如今也觉得亲切:“别搁这儿站着了,快带我回房。”
秋桐眯着笑眼蹦跶着拉着卓焚去了,乾府给规制的仍旧是当初卓焚住过的客房,杯盏齐备,卧榻整洁。依旧是秋桐来当这使唤丫头。乾义未归的时日里,卓焚便跟这丫头有一搭没一搭地谈论些江湖趣事儿,小丫头听得很是来劲。整日粘着卓焚谈天说地。卓焚也不恼,横竖日子也无趣,逗弄逗弄这丫头倒也无妨。
这小丫头日子过得痛快了,另一头,他家主人可正烦着。
乾义自七雄聚义后,自是去了趟京城,面见圣上。谨地距京城甚为相近,莫约三四个时辰便见了宬谨帝,言明情况。
宬谨帝道:“江湖人游走在黑白之间,无有真心实意帮你的,朕早已料到。”继而问,“听闻那焚劫宫宫主卓焚,三年前于你府中小住,可有此事?”
乾义道是。
宬谨帝示意乾义详细。
乾义道:“当年离京路过谨地,救他于七谨湖之中。卓焚便在我那处休养了一阵。”
宬谨帝道:“也是桩奇谈。如今他愿助你破案,可是为了报当年救命之恩?”
乾义不由头疼:“算是吧。”
宬谨帝眉头紧蹙,不怒自威:“江湖之人心思不纯。他虽助你,你却得防。”
乾义作揖:“臣明白。”
“焚劫宫宫主手段颇高,当年他手刃上一任焚劫宫宫主卓晴明一事,朕亦有所耳闻。你可知此事?”
“略知一二。卓宫主未曾与臣谈及此事。”
宬谨帝摆了摆手:“无妨。朕只是让你对这般狠厉之人多留个心眼。毕竟如今奇案颇多,连你也暂无头绪。”
乾义就着“狠厉”一词愣是想象不出卓焚的样子。要说“狠厉”也该是陈家老三那样尖酸刻薄的样子,而卓焚无论是平日里顾盼春风却又悠然自得的模样,还是于他过世爹娘坟前形单影只惹人疼惜的模样,都与“狠厉”一词相差甚远。就连当初,他明明派人奸杀了丞相之女,在他兴师问罪之时,却依旧一往情深的模样,说道:“你却已知晓。”
宬谨帝见乾义愣了片刻,道:“那些个奇案,总搁置着不免人心惶惶,还望兄长早日查明元凶。”宬谨帝乾越踱步,站定,“尤其是丞相之女蔡茵的死因。父皇在世时,也准了亲王为你们定下的姻缘。如今此案耽搁三年之久,对老丞相也不好交代。”
乾义回程路上莫名心绪烦乱。当初他放弃官爵,不就为了不受牵制不理朝中这些个破事儿,如今反倒一个案子接着一个案子,事成无功,不成为过。命也。乾义感叹,也顺道,将不愿将卓焚绳之以法的举动,归结为对朝廷的那一点儿叛逆。
回到顺盟后,乾义自是不得闲。一方面,顾倾言名望在外,死讯动荡江湖;另一方面,顾倾言乃他挚友,年年喝酒赏月性情对头。于公于私,他都要将这歹徒或是团伙揪出来,依法处置。
天阁的小厮啜泣着说:“就是在此间屋内,发现我家阁主已经毙命的。”
说着的这间屋子,就是顾倾言的卧房。乍一眼看去,了无痕迹。天阁乃藏宝之地,所藏珍宝之多媲美半个国库。顾倾言又是何人,通人性布玄机,使得天阁机关重重。何人能将顾倾言杀于房内却不着痕迹?乾义暂不得解。
合扇转身,问小厮道:“自尔等觉察阁主已故,可曾动过这房内任何物件?”
小厮赶忙答:“不曾。就连出殡之日都不曾清洗地面。”
乾义见这一尘不染的地面,也叹顾倾言此生也太整洁了些。
如此,乾义走这一遭,却也无甚收获。此路不通。想来,得从术法着手了。顾倾言出殡前,乾义得见。尸首无甚刀口,却有一毒针于头顶刺入,其毒经验,乃番木鳖。只见顾倾言尸体面色青紫,双手紧握着拳,已然僵硬。可见非为即刻毙命,而是痛苦已久。
此等方法很是毒辣。潘木鳖又不像是砒石等物一般身负剧毒。反倒是能以毒攻毒,治疗风湿顽痹,麻木瘫痪等疑难杂症的稀缺药材。若此毒进入血液之中,轻微只能引起头晕目眩,但剂量过度却能叫人胸部胀闷、呼吸不畅,全身发紧。用此毒针穿顶,真乃叫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乾义想不出平日里乐善好施的顾倾言能招惹上这样恨他的仇家。叫人胆寒。
回到乾府。
乾义自是不可避免的见到卓焚。看着他悠然自得颇为坦荡的神情,乾义一时无言,只得摇扇。
卓焚晃了晃神:“在下于乾府已住了三五日,既是来助乾兄断案的,乾兄此去怎生不带着我?”
乾义道:“此番只是到天阁探个究竟。也没摸清线索,不敢劳烦宫主。”
卓焚眯眼:“乾兄不必如此客气。既是随你断案,理当一同前往。”
乾义受不住卓焚那总是理所当然的样子,唤来小厮拿来案卷:“这些卷轴,乃是这先天去天阁查案的记录。宫主过目。”
卓焚接过案卷,也不急着看,同乾义道:“许久没和乾兄下棋了,无个对手,甚是想念。乾兄回来也应乏了,不如与我喝盏茶,下盘棋,再商谈案子如何?”
见卓焚如此轻慢,乾义怒:“宫主既是来断案,专心些的好。”
卓焚委屈:“劳逸结合。”
“我指望错人了。”乾义不知怎地,出言讥讽,“怎能指望当年奸杀蔡茵之人一门心思想着断案?”
卓焚愣了:“此番却是来助你断案,心诚可见!”
“恕在下眼拙,见不出宫主的心诚。”
卓焚心痛,怎会这样?开口道:“莫非乾兄还在怪罪丞相之女一事?”
乾义见他提,更是怒:“你命人奸杀蔡茵,我不该怪罪?”
“不知乾兄,是否真对那丞相之女难以忘怀。怨我毁你姻缘。”
乾义甩袖,心道若我真对蔡茵有情,岂能不将你绳之以法?怎奈你这般歹毒作为,我却徇私枉法!
“你不该伤她性命。”
卓焚似乎捕捉到重点:“这绝非我本意!”
乾义笑得轻蔑,环顾四周,不知何时下人们都自觉退了,也便放开了说:“非你本意?当年认得爽快,如今却又不认了?”
卓焚心急:“于私心,毁你姻缘是真。但奸杀之举非我作为!”
乾义看他,示意他说下去。
“只想给她寻一情郎,让她迷了心窍去,怎料那风流公子迷不得蔡茵心生歹意,才酿成大祸。”
乾义勾了勾嘴角,那声音低沉得可怕:“若是果真如此,如今那风流公子身在何处?”
卓焚不答。乾义摇了摇扇子,心知肚明,也不追究。
半晌,乾义道:“事隔多年。当年我不追究,是一时鬼迷心窍。如今,若你我能行君子之交淡如水。不逾越,不行有悖伦常之事。我便当真不再追究。”
卓焚低语:“乾兄这般逻辑不顺畅。”那声音很低,很绵,像是诉说着什么,“当年我寻人不周,以致蔡丞相之女归天,为的是什么?为的是什么呢?”
“绝不是如今你的一句不追究。与你追不追究何干?”卓焚嗤笑,“为的不就是不与你止于君子之交吗?而如今,误伤人命,你却与我说君子之交?”
乾义也恍惚,说服卓焚也像是说服自己,道:“何必执着?若你父母在天有灵,也定不希望你这般有悖伦常。”
“为你,已然造孽。此生,我不会放手。”说罢,摆了摆手中的案卷,“若乾兄今日无心下棋,来日方长。案卷我会细看。定助你破案。”
乾义很是伤神,言说三年前不追究,是鬼迷心窍。如今呢?心绪分毫未减,依旧鬼迷心窍。竟是在那人说他并非故意歹毒后,心间一下豁然,找着法子蒙蔽自己,瞧,缠着你那人,也是心善的。瞧,令你鬼迷心窍之人,并非如此不堪。
乾义摇头,横竖得先把这案给破了,查明顾倾言如何毙命,才是头等要务。便当真“洒脱”地回房休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