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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张老第二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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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老穿过商业街,往自己认为充满机遇的方向前行。
不久便远离了繁华未落尽的商业圈。噪杂的人声不再侵扰,空气也淡薄清新不少。
咦,这座天桥的柱子上不是招工启事吗?
一张硕大的红纸上,用乌龟醉酒的书法爬着一行字:“招小工,肯吃苦奶老,一天150-250元”紧接着后面爬了一个向右的箭头。坦率讲,这箭头比那行字爬得要直很多,可能乌龟后来酒醒了很多吧。
张老仔细分析,这条件比那男女不限的营业员招聘启事更加适合自己。肯吃苦应该是指男的,奶,有奶的可能指女的,老,理所当然是指年长者。
这招工条件连性别年龄都含糊不清,可见要求是相当的低。
于是张老顺着箭头指示方向走了约摸500米左右,看见一个工地在建。前面也立有一块木制招牌,所不同的是书法不再爬行而变为龙腾虎跃。阅读能力欠佳或逻辑推理能力非超常者绝难破其密码,不过张老由于有了天桥柱子上的提示,已经基本可以推测出大概意思。
张老四下望了望,见一个大爷正坐在一把破旧的木椅上闭目养神。苍老的脸上如同用刀刻满了不规则的纹路,奇怪的是他睁着眼睛无规律的打鼾,白发苍苍的脑袋随同鼾声起伏不定。
张老蹑手蹑脚走上去,静静地站在大爷面前不敢作声。
不料大爷却是在假寐,他咳嗽一下,微睁眼睛斜睨了一下张老。
张老见大爷有动静,赶忙俯下身子轻声说道:“大爷,您好!请问您这儿是否招小工啊?”
大爷立时坐了起来,咳了半天,终于往地上吐了一口浓痰,上下打量了张老说:“那里写了啊。”说着用手指了指木牌,接着摇头说道:“估计你也不认识那些字!”手指再次指了指木牌。
张老小心翼翼的答道:“大爷,上面好像是写着‘招小工,肯吃苦奶老,一天150-250元’,请问对吗?”
大爷听完,登时两眼一亮,从破木椅上站了起来,诧异的望着张老问道:“你怎么认识的?这些天来了好些人,女的基本上只认识一个‘吃’字,可能女人天生好吃。而男的大部分只认识一个‘奶’字,这个我就不知道为什么了!”大爷说完,吐了吐口水,露出了难得的嘿嘿笑声。
张老陪着嘿嘿干笑了两声,其实跟哭也差不多。
大爷见张老哭得可怜,似乎动了恻隐之心,就竖起了大拇指,神秘的说:“小伙子,我看你也是个人才,就跟你说实话吧。这可是我老板的墨宝,老板说只有人才和有缘人才能真正读懂。你可是第一个能读懂的人!走,我带你去见老板!”
张老平生第一次成为人才!
七拐八转张老与大爷来到了工地住宿楼,一排排租来的集装箱改成的宿舍,到处有出租的,6元一天。
“你在这等一下,”大爷回头对张老说道,“我去叫下老板。”说完就往一排集装箱走去,到了一个门口停住脚步,往里探了探头,轻声喊道:“张老板。”
张老一听,这人名字跟我很相似啊,就是多了一块板而已。
过了很久,里面传来一个粗哑的声音:“何事?”
大爷连忙笑笑应道:“张老板,有个小伙子很不错,他可以认识木牌上所有的字!”
一阵沉默,再次传来粗哑的声音“此话当真?”
大爷赶紧点头答道:“当然,当然!”
空气再次凝固。张老心生疑窦,一个破集装箱,弄什么玄虚?扮什么绝世高手?!
半响,门才开。
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出现门口,个头不高,但很宽,基本上约等于长度。黝黑的脸上爬满沧桑的侵扰,脸型恰如身体的缩影般方方正正。头发梳得倒相当光溜溜的,似模具压铸而成。
“张老板!”大爷一见大汉慌忙点头道,“就在那里。”急着把焦点从自己身上转移至张老身上。
张老板顺着大爷手指的方向,豆大的双眼瞥了一下张老,缓缓渡着方步走下楼梯,立于张老面前。
张老顿觉亚历山大,局促不安的搓着双手,点头说道:“张老板好!”说完不敢直视张老板眼睛,低头盯着地上的一块小石头。
“闲话少叙。”张老板以一种怀疑的眼神反复扫描张老,企图搜索到有用的信息,ξ薰螅幼潘担骸敖裼兴喽橹么舜Γ昕煞褚园蛑σ浦涟倜卓舛淮俊鄙斐龃执蟮牧礁种钢赶虻厣狭桨喾⑽省
张老望着张老板,一脸茫然。
大爷见张老听力远逊于阅读能力,忙充当临时翻译,着急说道:“张老板的意思是说,你可不可以轻松的把地上这两包水泥,用肩膀搬到100米外的地方?”说完,期待的望着张老板。
张老板对于大爷的出色表现颇为满意,微微颔首并露出了昙花一现的微笑。
张老深深知道今晚黑兄和自己的命运在此一搬了!
可是常识告诉他,两包水泥可是两百斤啊,凭自己瘦弱的身材,在最寒冷的冬天毛重还不足90斤,很难预料两座大山压上去的后果如何!也许压上之前还是两死一生,但压上去之后恐怕不是两死一亡,就是三尸并排。
但一想到黑弟那迷离的眼神所透出的哀怨,张老将心一横,咬咬牙向那水泥袋走去。
在你遇到强大的敌人时,充分运用你的想象力来战胜自己的恐惧,你可以把小霸王想象成是一只蚊子,你也可以把老师想象成是电视机里的狮子,这样就不可怕了。
于是,张老蹲了下去,伸手攥紧一包水泥袋的两边,闭目深吸一口气,想象成是一包瓜子,使劲往上拉。然而想象毕竟只是想象,在你单方面较量时,也许它能发挥很大的作用,但是如果你真正与对手面对面较量时,想象往往就会化为幻影。
由于用力过猛,张老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旁边的大爷惊了一跳。张老板却微微一笑,似乎在观看一部滑稽剧。
张老觉得一股热血往上涌,羞愧难当、几乎放弃,但眼前又浮现了深夜草地上两兄弟相拥而眠的情景。张老突然心生一种保护意识,黑弟孤苦伶仃,需要我的保护,无论如何今天也要把这两座大山扛起来。
张老稳了稳身子,再次深蹲下去,缓缓伸出双手插向第一包水泥袋的半腰底下,深吸一口气,心里默念我要成功,双手同时使劲。可能真的使出了吃奶的,准确的说是吃面包和喝例汤的力气。
人的潜能是巨大的,平时不敢想象的奇迹发生了!
水泥袋居然被拖上张老的肩膀上,只是还不够平衡,三分之一已过肩头,另有三分之二仍与另一袋水泥难舍难分,隔空相望。
张老身子前倾,赶忙稳住下盘,急松左手托住水泥袋即将下垂的一端。张老平日苍白的脸胀得通红,五官扭曲一团难分你我。
好不容易稳定下来,张老望向张老板,似乎在征询张老板意见:一包可以吗?张老板面无表情,丝毫没有爱惜人才的心,淡淡地伸出了两根手指。
这不是要逼死我吗?!
一股无名之火滚滚燃烧,老子偏要证明给你看:我行!
望了望赖在地上的水泥袋,张老小心翼翼地往下蹲。可一蹲,肩上的水泥就突然加重,两腿禁不住筛糠般抖动起来,越抖就越重,远望如同坐在马桶上打哆嗦拉尿一般。
张老不断对自己说:顶住,一定要顶住,不为别的,只为黑弟昨晚半夜盖被单的恩情!
感觉水泥平衡以后,张老试着松开双手,慢慢往前倾且下蹲、再下蹲,双手似乎可以触摸到地上的水泥袋了,拦腰抱住,肩上山一般的愈发沉重。
使劲!张老内心大喊一声......
大爷惊叫起来,张老板只是摇了摇头,渡着方步走了,似乎一副千里马难觅、失望至极的样子。
大爷可能年纪大了心肠软,也可能是怕出事,匆忙奔上前,把水泥袋从张老身上拖开,把张老从地上扶起来,见张老前额渗出了血丝,关切地问:“小伙子,怎么样?”
张老望着大爷那关切的眼神愣了半响,大爷还以为张老是摔坏了,正想安抚张老。张老突然“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扑在大爷怀里泣不成声的哭道:“大爷,我心里真的好苦啊!我真的不想活了,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意义?!还有什么值得我留恋?我那可怜的老父亲如果知道我现在沦落到这个地步会有多伤心啊!”
大爷见张老哭得如此伤心,想起了自己的孙子,一边轻轻地拍着张老的后背,一边擦拭着干巴巴的老泪安慰张老:“孩子,哭吧,有什么委屈,哭出来就好受了!”
也不知哭了多久,泪止风干,委屈也从胸腔稀释出来,化为透明的气体混合无形的空气。
大爷见张老情绪稍微稳定了些,就把他扶到自己的值班室,扶他坐下并倒了一杯温开水给张老喝。
“孩子,有什么委屈就跟大爷说说,说出来就会好受些。”大爷温和的说道。
望着大爷恳切而又充满暖意的目光,张老连喝几口水,定了定神,然后慢慢向大爷讲起了自己的故事。大爷静静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时不时帮张老倒杯开水。
张老一直讲啊讲,忘记了时间,忘记了饥饿,忘记了一切......
薄薄的夜幕似画轴展开般渐渐拉开。
张老起身告辞,大爷硬塞给他100元,并叮嘱说:“孩子,去给自己和黑弟买点吃的,然后带黑弟一起过来,今晚就在我那间小屋子里对付一下!”
张老双手捧着100元大钞,听着大爷温暖的话语。
游荡的心蓦地一揪,释放出两行热泪,沿着黯淡的灯光映照的轨道扑簌扑簌的往下滚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