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币人生》暖暖的夜灯

7、第七章 张老在身无

　　张老在一双双讶异的目光中仓皇逃离现场。

　　张老逃出很远才收住脚，双手撑着膝盖气喘吁吁。

　　情绪稍微稳定下来，才发现饿的感觉又开始蔓延周身。很多东西，当我们得到满足的情况下，我们往往会忽略它们的存在。而一旦严重缺失的时候，才会意识到得不到满足的痛不欲生。

　　由于昨天有了饿的深刻体验，张老愈发感到饥饿的恐惧。他往街两边望了望，几个装饰不错的快餐店正敞开诱惑力十足的大门。陆陆续续地有食客开始上门，又到了吃午饭的时候。

　　可能是竞争白热化的缘故，所有的店门上都印有“精美快餐8元起，送例汤”的字样。

　　张老心里恶狠狠地想，他娘的！世道如此不公，吃了精美的快餐居然还有例汤灌肠。老子饿得都快要去见阎王爷了，可现在连一碗例汤对我来说居然成为奢望了。就一碗例汤啊，竟然在想象中散发出如此巨大的诱惑力。

　　例汤啊例汤，张老在心里反复念叨着，突然一个念头闪至脑门。

　　张老抑制住巨大的饥饿感，装模作样的走进了一家人最多的快餐店。穷目搜寻最偏僻位置，店里靠空调处灯光比较黯淡，是狙击埋伏的最佳场所。目标锁定，张老微斜着头，待有几个食客进店时，混在里面往空调方向走去。就座后拿起菜单瞄了一眼，便四下张望。

　　例汤还不送来？！

　　店里弥漫的香味勾魂似的扑鼻而来，鹰爪般紧拽肠胃。

　　菜单上的字迹似乎模糊不清，张老也根本没有打算去认真细读，只要刚才“例汤”那两个字认准了就万事大吉。

　　“请问吃点什么？”一个服务员终于端着例汤来了。这个在张老看来天下最美的靓女来的真是及时。

　　堪比雪中送炭，炭中除雪。

　　张老抑制住紧盯例汤的冲动，视线转移至菜单，淡淡的说：“先看下。”

　　靓女一转身，张老便迫不及待端起汤碗，也不顾是否在冒蒸汽就往嘴边送。

　　不料靓女又转身，张老吓得手一抖，汤溢了出来，洒在手上，烫得直发抖。

　　靓女在空调上鼓捣了一下就走了。

　　这次张老汲取了教训，按兵不动直至靓女远去。

　　张老再次端起汤碗猛地一喝，瞬间一股热流呛得他似要断气般难受。汤水在口腔里来回荡漾，吐也不行，吞亦不可。过了良久，张老才逐渐平复。急忙挥舞汤勺拼命搅动，蒸汽以惊人的速度挥发后，张老环顾四周，见并无人关注自己，便风卷残云般把剩下的汤水一饮而尽。

　　顿时，一种极大的满足感沿着曲曲弯弯的血管渗透全身。

　　张老闭上眼睛、张大嘴巴倒吸着气体味这种久违的快感中。四下望了望，从裤兜里掏出自己的老爷手机，贴至耳旁，故意大声的说道“喂，我现在一个快餐店等你，店名叫......”张老一边说一边快速往外走，走出店门回望门口，“是天天送快餐店，你快来吧，我在门口等你！”

　　张老确定无人尾随自己后，把手机放回了裤兜里。眼睛望着‘天天送’三个字出神，心想：你天天送，我就天天来！抬头望向斜对面，也是一家快餐店，名为“就等你快餐店”。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张老边想边快步向前,因为那个快餐店就等他了!

　　就这样被免费送了三碗例汤，液体滑过，肚子似乎有点撑，却没有米饭沉积后那种饱的充实感。如同煦风拂拭带来的清凉，却没有细雨渗透的湿润感。

　　张老抬头望望隔壁二楼的大型超市，熙熙攘攘的人群匆匆演绎着各自的故事。故事里没有例汤，也没有草地上蜷缩的身影，只有无尽无休的商品推动每个人运行的轨迹。

　　一个妙龄少女依偎在一个高富帅肩膀上，从超市嘻嘻哈哈的出来，脸上溢满幸福。

　　高富帅摸了摸嘴角说：“这个新出品的饼干还真不赖。”

　　“那你怎么不多试吃几口？反正是免费的。”白富美娇嗔道。

　　帅哥搂着靓女的手紧了紧，靓女娇羞的脸更是充溢笑意。

　　张老愣了愣，试吃？张老突然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听力技巧大有进步，知道怎样抓关键词了。对于刚才美女与帅哥的对话，他就抓住了关键词“试吃”。

　　对啊，自己怎么就没有想到？许多超市为了促销产品，都会让顾客免费试吃，这不愧是一条锦囊妙计啊。

　　人的潜力真是无穷的，回忆这两天的经历。

　　“免费双人间”、“捡钱”、“免费例汤”、“免费试吃”都是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逼出来的。这些都是那些温室中的富二代无法想象的，也是他们想象力所不及的。

　　心念及此，张老鼻子轻哼一声，不由抬抬头、转转脖颈，阔步往超市走去。

　　世上很多事情在发生之前，我们由于惰性而往往倾向于以一种令自己舒畅的方式去想象、揣测和展望。有时，由于种种巧合我们的期望还真实现了，在欣喜的同时，我们却远离了真相。

　　张老第四次试吃饼干的时候恍然明白了这个道理。

　　前三次，那两个负责免费试吃的靓女对张老的行径视若无睹。张老轻轻的来，轻轻的走，伸一伸右手，带走一小块饼干。饼干确实不错，无论是质感、香味还是口感都很好。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体积太小，害得张老不得不反复往来试吃。

　　当张老第四次若无其事的伸一伸右手时。

　　两位靓女相视一笑，虽默然无语，一切却在不言中。

　　一股热血往上涌，张老深刻地体会到再美好的想象，有时重复的次数多了便真的成为了美好的想象而已。

　　裹着难以名状的羞耻感，张老逃离超市。

　　有了三碗例汤下肚，外加三块饼干，张老血液循环加速，走起路来也有种双脚变轻的感觉。可一回想刚才与胖老总面试的纠葛场面，仍旧心有余悸，深刻认识到自己没有做营业员的天赋，决定转战阵地，另谋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