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币人生》暖暖的夜灯

6、第六章 张老第一次

　　“妈妈，你看那个哥哥睡在草地上，他没有家吗？”

　　小女孩的声音。

　　张老极力睁开眼睛，看见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圆圆的脸蛋被风刮得红扑扑的。她牵着旁边一位30来岁的□□，□□衣着光鲜洁净羽绒服，两串硕大的钻石耳环闪烁光芒。□□对小女孩摇了摇头就牵着女孩往前走，小女孩不时扭回头望向张老，眼神里满是怜悯之情。

　　张老也不禁向小女孩挥了挥手，算是对这种难得的善意表示回应。

　　小女孩抬头对妈妈说了句什么，妈妈好像也说了句什么。张老目送两个人影渐渐消失在人海中，轻轻地叹了口气，觉得好像失去了什么东西似的。

　　不过，很快张老就回过神来，意识到今天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办，立马跳将起来。今天一定要解决工作问题，否则哪有生活费？难道晚上又下榻此处？黑弟怎么办？

　　有时，一个问题往往会引发一连串的问题。

　　放眼整个城市，举目无亲。我该何去何从？张老自问。

　　很多时候如果不到性命攸关、山穷水尽的情况下，很多痛与苦必须自己往肚子里吞咽下去，并且是活生生的血腥的吞，皮毛都不要咀嚼。这不是法律条文，而是生活的常识。只有经过了无数次这样反复的强化训练，我们才会逐渐体会到生活的真谛。张老从小就在这方面深有体会，因此决定自己去找工作。

　　可是身无分文，投简历都没地方。再说即使可以投，就凭自己那乱七八糟的工作经验背景，在竞争白热化的今天，想接到公司的面试邀请函也是难于上青天。

　　张老发现只有采取扫楼方式，沿街步行搜寻机会。

　　主意已定，张老决定从最近的一个商圈找起，那里有很多店面，可能会有工作机会。去工业区比较远，自己没钱坐地铁和搭公交。于是张老拍拍黑弟的头嘱咐道：“黑弟，我今天去找工作了，你别到处乱跑，我很快就会回来找你，记住了吗？”

　　黑弟扬头往张老手掌上蹭，小尾巴摇摆不停，一副依依惜别的模样。

　　安顿好黑弟，张老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出发了。

　　商圈不远，很快张老就到达了商圈所在地。这里热闹非凡，琳琅满目的商品簇拥着映入眼帘，吃的，穿的，挂的，戴的应有尽有。但是此刻的张老根本无暇关注人类文明进化的结果，心里只有一个执念：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找到一份工作！

　　他把双眼锁定在那一排排店门囗。大部分贴出的招工启示都是招营业员，应聘条件相对于张老而言，近乎苛刻。什么男身高1.65米以上，伶牙俐齿，有导购经验啊，诸如此类，与张老相距甚远，越往前走，张老越觉双腿发软，心也随之往下沉。

　　常言道：天无绝人之路。

　　很多时侯可能就在你想放弃的瞬间，由于机缘巧合或造化，拐角点却不期而至。一则很短却给最张老最大希望的招工启示映入眼帘：招营业员，男女不限。张老顿时兴奋起来，耷拉的脑袋也一下子扬了起来，这条件与自己完全相符啊！

　　于是张老找到一个有玻璃的橱窗，对着玻璃整了整衣服，捋了捋没有团队精神的头发，使自己完全符合男女不限这个标准。然后深吸一口气，吐气，再深吸一口，清了清嗓子，调整一下发音器官。自己与狗对话了一个晚上，恐怕已在不经意间适应了与狗交流的方式。

　　一切稳妥之后，张老微微扬起下巴，缓步走进了店铺。

　　“欢迎光临！”一个热情清脆的声音传来，张老吓得往后一缩，一幅完全没有做好准备的样子，不是招工吗？怎么会如此热情啊？

　　张老努力定了定神，微微低了低头，细声细语问道：“请问你们招工吗？”

　　靓女一怔，扫了他一眼，立马切换了声音频道：“里面！”

　　张老往里探了下脑袋，里面空间很大，几个导购模样的靓女来回走动，看不出来究竟哪个是管事的。他回头瞥了一眼迎宾小姐，见靓女正热情洋溢的播报：“欢迎光临！”最终他还是把想问的问题吞了回去，是死是活进去再说了！

　　张老蹑手蹑脚的移了进去，努力搜索至少看起来面善一点的靓女。那个娃娃脸，樱桃小嘴的靓女好像在哪里见过，并且刚才她还看了我一眼，就问她吧。

　　“你，你好，好！”可能是与狗对话太久的缘故，与人对话反而同说外语一般的不利索了。

　　靓女瞄了张老一眼，淡淡说道，“你好。”便没了下文。

　　张老暗自寻思，这个店的培训机制好古怪啊，所有靓女都是先扫视你一番再发声。到了这个关头，张老也顾不了那么多了，硬着头皮嗫嚅道：“请问你们招工吗？”声细如蚊叫。

　　“里面。”靓女边说边转身离去。

　　张老一怔，不觉疑窦顿生，这个店似乎不是在招营业员，倒像在搞地下活动，招兵买马。

　　每个人都说里面，到底里面是什么龙潭虎穴？

　　张老忐忑不安的心被激起了一丝好奇，禁不住往里走去。在店的最深处是个亮着灯光的办公室，上面挂着一个牌子：总经理办公室。6个大字赫然醒目，不知为何，总经理3个字令张老肃然起敬，暗自寻思里面坐着的定是什么三头六臂的大人物。

　　他再次深吸一口气，靠近门边，举起手，顿了顿，最终还是敲了一下门。

　　如其说是敲还不如说是勉强接触。

　　“谁？！”传来一个低沉而庄严的声音。

　　张老努力稳定了情绪，小心翼翼的缓慢推开了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硕大的脑袋，胖乎乎的脸蛋上堆满了肥肉，不是一层一层的重叠着，而是一大块一大块的堆着，挤得五官无法舒展开来，皱皱的簇拥在一起互相取暖，厚厚的嘴唇被堆积的肥肉拉得往下坠。

　　张老脖子微微向前探出，低声问道：“请问，你是，总经理吗？”

　　总经理鼻子哼了一声，用一种性别不详的声音说道：“怎么？不像吗？”，不仅性别不详，声调也不准，“不像吗？”说成了“不想吗？”。

　　诚惶诚恐的张老慌忙答道：“想，想，很想”，突然意识到自己声调也被严重感染。

　　见张老有与自己调情的倾向，总经理脸色缓和了些许，“有事吗？”总经理的声音降低了八度。

　　张老的紧张感随同总经理缓和的脸色骤然消逝大半，清了清嗓子答道：“我想应聘营业员。”

　　总经理来回扫视了张老一眼又一眼，共五眼。眼光似芒刺探近张老心脏，心中的发毛程度以5次方的速度膨胀。

　　“你自己？还是帮别人问？”

　　老总走调依然。张老听成了：“你自己？还是帮别人吻？”禁不住心中一凛，忙道：“自己，自己吻！”老已王的语调深受感染。

　　老总颇为满意的吁了一口气，再次上下打量了一下张老，然后盯着张老的下巴说：“你可准备好了吗？"

　　张老的心登时咯噔一下。

　　无论是自己还是帮别人吻都要英勇上阵。于是硬着头皮说：“我，我准备好了。”

　　差点加上“你呢？”这两个字。

　　老总微微颔首，眼睛目不转睛的望着张老的眼睛，似乎充满期待的说道：“来，过来！”

　　张老往后一缩。

　　老总鼓励道：“别怕！现在只是考考你。我现在就是你的对象，你如何把这条裙子卖给我？”说着抓起桌子上一条白色连衣裙扔到张老面前的台面上。

　　张老心中的一块石头随同连衣裙一起落到了台面上。

　　“给你两分钟的考虑时间！”简短的命令也落至台面。

　　张老赶紧绞尽脑汁搜索销售方面的经验。可是自己除了小时候曾跟父亲一起在集上卖过菜以外，还真没有任何其他的经验。家里除了菜值点钱，真的没有任何可以卖的东西了。

　　卖裙子和卖菜，同理吗？

　　“时间到！”老总斩钉截铁的宣布“开始！”

　　“老乡，买芹菜不？新鲜的，刚从地里拔来的......”脑海里浮现小时候父亲吆喝的画面，这些台词张老依然烂熟于心。

　　张老拿起裙子脱口而出：”小姐，买裙子不？干净的，刚从仓库里拿来的......"

　　老总强忍着没发作。

　　张老心里有点慌，举起裙子凑向老总，结结巴巴说道：“小姐，你来我店是对的，你的身材在别的店还真买不到裙子。看，这条裙子白白的，跟你的肉的颜色差不多......”。

　　“够了！住嘴！”老总一拍桌子厉声喝到。

　　张老吓得跳将起来，惶惑的望着老总。

　　老总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伸手指向门外，恕喝道：“滚，越远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