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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   张老四下环顾,见周围空旷无人,便开始猛攻第三个面包。

      刚才他在竹竿住的楼下门口捡钱了!他立马去买了10个面包,以为自己可以把整个面包店的面包吃完。

      回来的路上,虽然夜已深,但一路上欲断魂的行人使得张老很压抑的消灭了前两个面包。如今回到自己的地盘,他可以肆无忌惮的大战剩下的8个面包了!

      不久他就发现自己想象错了。

      人往往在某个圈外,隔着遥远的时空距离,倾向于过分夸大自己面对的困难和挑战,或者过度神话名人、明星的光鲜和亮丽,如同误判自己的感官一般。

      张老狼吞第5个面包的时候就明白了这个道理。

      他突地有种噎住、反胃的感觉,意识到高估了自己的饿感。在饿得快要昏厥的时候,曾以为可以吞下整个面包店。

      张老顿了一顿,猛喝一口水,发现水居然比面包更让人痛快。

      他准备将剩下的面包好好包起来。

      这时一位不速之客来了。咦,这是谁啊?

      一条瘦弱的小黑狗蹲在旁边,迷离的眼睛紧瞪着张老手中的面包。它的眼睛上面结了厚厚的一层眼翳,几乎看不清眼睛。瘦骨嶙峋的身子上面,挂着些许参差不齐的卷毛,如同古老的石灰墙脱落得不堪入目,掩饰不住的几条大小不一的疤痕在夜色中亮得刺眼。

      见到黑狗,张老油然而生一种莫名的怜悯之心,他扬了扬手中的面包说:“你是饿了想吃面包吧?”

      小狗似乎听懂了他的话,鼻子嗯了一声,眼睛里透出更加渴求的光芒。

      张老撕下一小块面包向小狗抛去,小狗见状,猛地往空中一扑,来个空中劫机,咬住面包滚落草地上,再奔回来时,面包已被消灭。

      都说人的欲望是永远无法满足的,其实狗也一样。

      刚才的那一小块面包不仅没有平息小狗的欲望,反而更激起了它的更大欲望。它眼神里透出来的光更亮了,那份苛求近乎狰狞。

      张老很明白那意味着什么,因此不仅没有心生厌恶,反而安慰小狗:“小狗啊,别太急,不要夸大自己的饿感。我以前也不太懂,刚才的经历使我明白了,有些事......”

      张老还要继续,可狗已经不耐烦了,急躁得鼻子嗯个不停,身子也瘙痒难耐般的晃荡。

      张老蓦地醒悟,对牛弹琴都无效,更何况眼前的是狗啊。

      张老摇摇头,无奈地把那块剩下的面包轻轻递到狗嘴旁边,以示友好。可狗一见面包犹似猫遇着老鼠,压根无心缠绵,呲牙咧嘴就袭击面包。

      张老大惊跳将起来,仓皇将面包掷向地面,才幸免于难。

      张老怒不可遏,本想怒骂恶狗不识好歹,可转念一想:自己刚才饿得都愿做龟孙子了,更何况对方只是未经过文明进化的狗而已。于是张老心里饶恕了流浪狗的行径,但嘴上还是对狗轻喝道:“都说猴急,那有你狗急?!”

      黑狗早就吞咽了面包,仍不肯辞别,还想涛声依旧,重复昨天的故事,满脸委屈地望望张老,又瞅瞅余下的面包,似乎一切尽在不言中。

      张老虽然余怒未息,也不愿与狗玩什么尽在不言中的游戏。不过除了这条狗,目前这个世界上还没有与自己有相同经历的同伴。所以张老决定忍痛割爱,又扔给黑狗2块面包。

      黑狗吞咽过急,呛了一下。

      张老扬了扬手中的矿泉水瓶,示意黑狗扬头张嘴,黑狗顺从的扬起头。黑狗肚子很小,很快就酒足饭饱,不再狼吞虎咽而是慢慢品尝食物了。到剩下最后一块时,居然和面包玩起了“猫抓老鼠”的小游戏。

      张老见状,欲哭无泪,开始教育黑狗人生哲理:“我早就跟你说了,我们总倾向于夸大自己的感觉,往往对未知结果作出误判,其后果是......”

      可能“黑学生”觉得这番哲理对自己大有裨益,于是停止了游戏,柔驯的蜷缩着身子躺在张老脚旁,微闭迷醉的双眼,静静地聆听,时不时鼻子发出嗯嗯的应声,似乎在表示“对的”、“我明白”。

      张老见黑狗如此聚精会神的倾听自己的言论,兴致大发,继续滔滔不绝的演讲,忘记了口干舌燥,忘记了自己今晚将露宿街头。他时而慷慨激昂,向天空挥舞拳头,时而黯然低吟,凝视箍障感鹉扯胃猩送隆

      有听众的演讲会使孤独者忘记时空的存在。

      也不知演讲了多久,张老突然感觉很困乏。没有谢幕,张老坐在黑狗旁边,深情中带着感激说:“小黑,真的谢谢你!这个世界上你是我唯一的听众,你让我平生第一次抒发了自己的心声,我真的有种极大的解脱感。”

      张老顿了一顿,伸手轻轻地抚摸了一下小黑的疤痕,心疼不已的说:“疼吗?”

      小黑委屈的嗯了一下。

      张老继续说道:“其实我跟你一样也有伤疤。喏,这里,你看。”说着,张老挽起了衣袖,手腕处露出了一条长长的疤痕,“我清楚地记得那是读小学三年级的一个午后,班上的小霸王百无聊赖时,又习惯性的来戏谑我,假装不小心把一把沙子撒进我的衣领里。我非常气恼,但我始终谨记父亲的教导,老实做人,不要和同学发生冲突,于是我惹不起就躲啊,往学校的操场跑去。

      谁知小霸王似乎还未尽兴,对我竟穷追不舍,我一直不理他。也许是我的漠视激怒了小霸王,他一把拽住我的衣领,厉声喝道:‘是不是没妈的野种都这副屌德性啊?!’

      小黑,你可知道我的痛处被戳得好深、好痛啊。我忍无可忍,把多年来的屈辱汇集到拳头砸向他的脸。小霸王痛得狂叫一声,抡起地上的一根木棍就抽我。我抬手一挡,就留下了这个印痕,当时汩汩鲜血往外冒。不知为什么我居然没有痛的感觉,反而觉得心里莫名的痛快!

      回家后父亲狠狠地训斥了我,说小霸王的父亲是村支书,我们惹不起。我不吱声,只是咬紧牙关一个劲的流泪。后来父亲帮我伤口涂药的时候,涂着涂着,父亲那滚烫的泪水滴落到我的伤口......\"

      张老顿了顿,抬起头望向夜空,远方的父亲被子盖得严实吗?

      “小黑,我知道你孤独可怜,跟我一样。我7岁时,母亲由于过度操劳及营养不良得了重病,需要一大笔钱治疗,可是我家穷得叮当响,变卖了破旧的房子还远远不够。父亲就带着年幼的我去求几个比较富裕的亲戚,路上父亲一直告诫我,为了母亲的命,我一定要低头下跪。

      到了亲戚家,我跪呀跪,膝盖痛痒痛痒的。亲戚好歹还是不忍心,想拉我起来,但我谨记父亲的告诫,始终不肯起身,”小黑嗯了一声,起来用头蹭了蹭张老的膝盖。

      张老长叹一声道:“后来,母亲终究还是未能捱过。弥留之际,伸出了30岁不到就枯瘦如柴的手,无力地拉住我,没有眼泪也没有哭声,只是无比虚弱的说:“仔啊,妈对不起你,先走了......”

      眼泪不知何时串成线滑落张老的脸颊,留下一道深浅不一的弯水槽,张老胡乱的揩了揩泪水,陷入沉思。

      夜越发冷却,如墨夜色在仓促中紧裹不夜城,漏出零星闪烁的繁华依旧残喘不息,远处的喧闹声在低频中渐隐渐显。

      张老低头凝视小黑的眼睛。小黑在冷风撕裂的夜幕下静静的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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