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币人生》暖暖的夜灯

3、第三章 无奈之下，

　　岳华公园西南方向不远处有一条著名的小吃街。

　　那里一天到晚车水马龙，人头攒动。老板收钱如打仗，吃客由于急于解决嘴馋也是掏钱如在医院挂号。

　　张老估摸那里鱼龙混杂应是掉钱事件发生频率很高的场所。

　　虽已夜深，但小吃街依然灯火通明，人声鼎沸。沿街两边密密麻麻摆满了小摊，各色烤制品，麻辣烫散发出令人馋涎欲滴的香味。

　　张老拼命咽了咽口水，忙把视线转移至那些摊主脸上。心里自我安慰：你们这些黑不溜秋的脸孔，除了能比我多吃两串烤肉，同我也无多大区别。

　　张老刚开始毫无头绪。后来发现一个头发稀落，眼窝深陷的小伙子从裤兜里掏出一把钱时，居然掉钱了。遗憾的只是5角，这可是一块鸡肋啊，为5角钱而屈尊去捡似乎不划算。

　　狠狠心，pass！

　　虽然放过了5角，但张老逐渐摸到了门道：但凡那些同自己一样不修边幅，一幅来自贫民窟模样的人往往不备钱包，一沓钱杂而乱的挤在裤兜里。一掏，难免一些想越狱的不安分子趁机开溜。对于此类人物，张老把他们列为种子选手或作为优质生源重点培养；

　　紧随其后的是那些衣着光鮮，皮鞋擦得锃光瓦亮，手挽妙龄女郎的“款爷”。他们往往乱点鸳鸯谱般来一桌小吃，浅尝辄止后，款爷甩出张红牛，在妙龄女郎面前抖得哗哗响，朝摊主吼道：“不用找了！”有些摊主不解风情要找零，于是两人一番格斗擒拿。高手过招难免失手，钱掉了。摊主良心稍安忙去招徕其他客人，款爷则一甩手来个吻别，留下“钱大爷”非出于污泥而染于泥污。张老把此类角色暂定为替身演员，相对于第一类人物来说，主角不从地球消失，替身永无露脸机会；

　　最后一类为神色匆匆，仿佛赶去救火者，这类多为上晚班或刚加完班归心似箭的打工仔。张老怀着悲悯的情怀，无比纠结的把他们类比为高三的普通班，基本可视为稀释的空气加以对待。想要他们丢掉千辛万苦挣来的血汗钱，还不如要他们掉脑袋。

　　作了周祥缜密的观察与分析后，张老决定把目光锁定在第一类的人身上。虽然这类人才犹如熊市的优质股般稀缺，但张老笃定的认为只要自己怀有求贤若渴的心，必定发现混迹于芸芸众生中的千里马。只要发现勉强符合落魄标准的吃客，张老就会紧盯其裤兜，并伴随掏钱的动作伴奏，内心卯足劲呐喊：“掉，掉，掉！”

　　可上帝往往不遂人愿。世界上什么都好掉，就是钱难掉。

　　张老已经忘却自己为多少人伴奏了。

　　每次看到那些花花绿绿的钞票被那些同自己一样的loser拽回去的时候，就如同被剜割了一块心头肉般痛苦难耐。

　　有次一个loser在自己猛烈的呐喊助威下，终于掉落10元大钞。张老眼睛立时发亮，恨不能百米冲刺过去。可是loser却lose不彻底，很快痛改前非，边拾起大钞边恶狠狠的咒骂：“他娘的，见鬼了！”张老感觉自己好像被loser骂为鬼的他娘，更受挫折。

　　弥漫空气中的香味愈发诱人，张老的肠胃仿佛被掏空般的酸痛。他用瘦弱的双手使劲捂住往下压，一时的充实感稍稍减弱了疼感。但这不是长久之计，再这样下去，真的可能会成为在饱汉的包围中渐渐隐去的饿死鬼了。

　　“喂，龟兔子！”有人从背后拍自己的肩。

　　张老惊得一跳，回头一望，是个不认识的“种子选手”，个子奇高，瘦如竹竿大有直冲云霄之势，稀稀落落的头发勉为其难的覆盖终年难得清理的头顶。

　　张老眼神迷离。

　　饿感中的高度是陌生的。

　　“哦，对不起，认错人了！不好意思！”种子选手忙不迭的道歉。

　　张老很不情愿的应道：“没，没关系。”内心却拼命呐喊：“我的亲哥哥啊，你没认错人，我就是你口中的龟兔子！有吃的吗？有吃的不要说龟兔子，龟孙子也可以啊，我实在是太饿了！”

　　张老本能地想拉住种子选手，告诉他没认错人。然而竹竿人高腿长，眨眼工夫就逃到了十米开外。张老不自觉尾随前去，昏昏沉沉当中记忆模糊的母亲若隐若现。

　　“儿啊，快追上去！”母亲说完即刻消失冷夜中，“他是你的救命稻草！”母亲重又浮现。

　　“妈，我知道。您在哪里啊？我真的很想您，天天夜里都在梦里与您相遇......”

　　竹竿租的房子就在小吃街旁边，拐个弯穿过一个小巷就到了。

　　张老看见竹竿到了楼下准备掏钥匙，担心救命稻草立马就会消失，情急之下不禁喊道：“喂！”

　　竹竿回头一望，见是张老，大吃一惊，以为是来找自己麻烦，忙喊道：“我刚才己向你道歉了！”边说边急忙掏出钥匙，开门，关门，立即消失于另一个温暖的世界。

　　张老心头一震愣住了，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被彻底割裂。目光又呆滞下去。妈妈，他不是我的救命稻草，他只是一个loser而已！我还是要回到小吃街去，就在他转身的一刹那，他呆住了。

　　他蓦然发现在门口地上散落了一些纸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