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交素友》麝自然香

4、离开与归来是互相折磨的恋人三 即使你不爱

　　即使你不爱我，可我依旧舍不得你难过。
　　胆小自白二
　　门铃响了一声之后就开了，站在沈梦清眼前的是沈涛。
　　沈梦清仔细打量着眼前围着围裙，手上还拿着抹布的男人，她在心中不尽感慨他与三年前依旧是一个样子，缺少了些男人的担当与勇气，传达着懦弱妇人的气息。沈梦清的眼睛里流露出了不明显的厌恶之情，停留了片刻，这种厌恶还是被她努力的压制褪去了。
　　粗线条的沈涛走上前，抱住她，“回来了就好。”他的神情是复杂的，虽然是喜悦却夹杂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拘谨。走道里昏暗的灯光下，依旧可以看得见他浑浊的瞳孔里微微折射的水光。
　　沈涛很像是一个女人，因为他也似乎是水做的。
　　沈梦清以为自己再次见到他，她会伸手打他，张口责骂他，但最终沈梦清只是努力微笑着，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
　　沈梦清小心翼翼的从他的怀抱里挣脱出来，话里有话的说：“虽然我们三年没有见，不过你还是老样子啊。”
　　可是当沈梦清的眼神重新触碰到沈涛湿润的眼眶时，她愣住了，心里竟然开始不舍，她最终还是强压住内心的愤怒，轻轻的叫了一声——哥。她叫的似乎恨不经意，但却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这三年里，沈梦清虽然变了很多，但似乎又未曾改变。她羡慕小说或电视里主角回来复仇的戏码，可是不管劝了自己多少次，她就是不能做到像那些主角一样。
　　沈涛的脸上露出了未曾改变的懒懒憨憨的笑容，只是比过去多了份生分，似乎还夹杂着愧疚。他拍了拍沈梦清的肩膀，让她跟夏夏进屋，顺手接过了夏夏手里的行李箱。
　　“饿了吧，我做了你最爱吃的咖喱炒饭。”把沈梦清的行李放进房间后，沈涛走回客厅问她。
　　此刻，沈涛简单的一句问话，却让沈梦清一下子慌了神。即使被家人背叛，但彼此相连的血脉还是让沈梦清感觉到了一丝家的味道。沈梦清的心情是复杂的，她努力的压抑着心里油然而生的幸福感。她反复提醒着自己，他是那个伤害了自己的人。
　　“嗯。”沈梦清条件反射的点头。“外面的味道始终没有你做的好吃。”她试图轻描淡写的带过。
　　在外面的这三年，沈梦清尝试做了很多次咖喱炒饭，却始终做不出那个味道，总是差那么一点点。
　　其实，只是沈梦清自己不愿意承认，她怀念的不是咖喱炒饭的味道，而是家人的味道，那个会让她无数次会在深夜里辗转反侧的味道。
　　“夏夏，你要不要也吃点？”沈梦清转过头问坐在自己身旁正低头发着短信的夏夏。
　　------------------------------------------------------------------------------------ “我刚把梦清接回住的地方，她的状态看上去还可以。”夏夏短信发出。
　　韩枫低头看着短信，昏暗的光线下，隐约看得见他精致的棱角分明的脸庞上闪过一抹淡淡的微笑，可是下一秒，却爬满了不安的思绪，他的眉头紧蹙，像是在思考很严重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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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啊，沈涛哥的咖喱炒饭真是馋死我了。”夏夏明显有些激动，关于这一天，她也等了三年，一千六百多个日夜。所以夏夏兴奋失态，实属情理之中。
　　“你出去的这几年，我都尝不到沈涛哥这个手艺了......”因为夏夏与沈梦清自小感情要好，也就跟着沈梦清叫沈涛为哥哥。
　　在沈涛瞪了夏夏几眼之后，夏夏的话说到一半就停止了，夏夏忙心领神会的低头吃饭。
　　他害怕她想起过去。
　　她害怕她会难过。
　　他们都害怕她会再次逃走。
　　屋子里一下子变得分外安静，勺子与盘子的碰撞声在这个寂静的夜晚变的格外的响亮，还有他们彼此加快的心跳声。
　　“我再去帮你把房间收拾一下。”沈涛站起身，打破了这份尴尬的安静。
　　“不用了，你早点回去吧，这些事情夏夏可以帮我。”沈梦清低着头，继续吃着盘子里的炒饭。
　　夏夏坐着的位置隐约可以看见沈梦清开始簇紧的双眉，她的神情不再那么淡定。“是啊，沈涛哥，你回去吧，这些我会帮梦清的。”夏夏一边说一边忙跟沈涛使着眼色。
　　“好吧，那我先回去了，你们简单收拾下，早点休息。”沈涛也不再坚持，他知道她还需要时间来习惯回忆的吞噬。
　　“嗯，我会的。”沈梦清点头，言语间透着生分，他们之间隔着一条也许永远都无法跨越的鸿沟。
　　沈涛脱下围裙，穿上大衣后、开门离开的前一秒，他突然转过身，用一种很悲伤又无奈的眼神望着梦清，“你刚回来，休息两天再去看爷爷奶奶吧。”
　　沈梦清拿着勺子的手悬在那里，整个人瞬间僵住，直到沈涛说“走了”的时候，她才缓过神来，站起身，紧张又不安的问，“他们都还好吧，奶奶……她身体怎么样？”
　　“他们都还好。”沈涛说的有些迟疑。
　　空气安静了，到处都弥散着坏消息的味道。在这样的时候，人的第六感总是特别的准。尤其是格外敏感的人。
　　沈涛躲闪的眼神、悲伤的神情、嘴唇的一张一合都在传达着同一个信息。
　　“哦。”沈梦清见沈涛的表情异样，便不敢继续追问，她害怕等待自己的是无法承受的可怕的事实。
　　如今的她，变得胆小、懦弱，没有了面对现实的勇气。
　　“那我走了。”沈涛关上门离开。
　　沈梦清突然站起身，小跑到门外，低声说着，“帮我跟雯雯问好……还有她。”
　　沈梦清说话的时候明显感觉有东西在撕扯着自己的心房，她也讶异于自己的妥协。可他毕竟是自己的亲哥哥，照顾了她25年的亲人，血浓于水。沈梦清这样告诫自己。当世界上最亲的父母狠心自私的为了他们的幸福冷血的抛弃了她时，眼前的这个男人却没有抛弃她，在她的生命中扮演者好哥哥的角色。在学校里他保护着她，在爷爷奶奶家他袒护着她。
　　只是，只是，如今，因为一些事情，他们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沈涛回过头望着沈梦清，眼神有些奇怪，嘴唇微微张开，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又硬吞了回去。他沉思几秒钟后只说了声“收拾完后，早点休息。”就拐进了走廊的末端电梯的前室。
　　那一刻沈梦清发现，他的身影比三年前她离开的时候更加消瘦了。原来，这些年，他也没有过得很好。而沈梦清，经过这些日子的“隐居”，她内心的怨恨与伤痛早已被她亲手冰冻在“冰箱”的暗格。漫长的时间总会冲淡一切，让她看淡现实。无法改变的过去，只能亲手将它埋葬，同时需要知道的人闭口不谈。
　　等你长大了，你就会发现，生活其实比电视剧精彩。你身边的人也比电视剧里更会表演。
　　这不真实的一切皆出于难以明白的“情”字。这是多么伟大的字啊。简单的十一笔画，却要让世人倾尽一生去书写它。
　　为其喜，为其忧。
　　沈梦清关上门，脸上没有了刚刚的云淡风轻，脸色惨白、脚下不稳的走进了客厅，双手环抱着膝盖无力的蜷缩在沙发里。沈梦清不愿再开口说话，不愿再努力挤出表里不一的笑容。
　　三年过去了，也许她的性格变了不少，但她追求真实的心依旧未曾改变过。从B市回来的那一刻，她就做好了面对过往的思想准备，可是不管自己如何准备，也不可以对心里的那块疤痕视而不见。
　　她开始讨厌自己的固执与倔强。
　　这一天，她伪装的好累。
　　眼尖的夏夏发现了沈梦清的异常，急忙放下手中的勺子，走到她的身旁，然后在她的身边安静坐下，把沈梦清的头轻轻靠在自己的肩上，一只手轻拍着沈梦清的后背。她们彼此都没有说话，就这样静静的窝在沙发里，窝在安静的客厅里，窝在这寂静的夜里。
　　无声胜有声就是此时最好的安慰，她们的心紧紧依靠着。
　　窗外，A市的夜空，挂着一轮皎洁的明月，散发着清冷的光，照亮着整个A市，只是在照亮它们的同时，却也送去了刺骨的寒冷，建筑的周围环绕着挥之不去的冷光。它们在沉默中等待着黎明太阳的升起，等待着温暖的光辉来赶走深夜的黑暗与阴冷。
　　它们就像此时的沈梦清，她也在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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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是因为旅途劳累的缘故，还是因为她常年失眠的缘故，等沈梦清再次睁开吃力的双眼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了。
　　在回来之前，每当夜幕降临，沈梦清总会想尽所有的办法，却怎么也没办法入睡。可是这一觉她却睡得很安稳。梦里的那个女人也消失了。
　　她从沙发里缓缓坐起身，身上盖着的羽绒被滑落在地。她的大脑有些短路，用微微睁开的眼睛习惯性的先审视着周围陌生的环境。这三年，因为独自一人在外生活的缘故，现在的沈梦清习惯性的对周遭的一切都充满了警惕。就在这时，恍恍惚惚中，沈梦清耳边传来了夏夏由远及近的声音。沈梦清这才清醒过来，原来，她已经回来了，回到了熟悉又陌生的城市。
　　“梦清，你醒啦。”夏夏端着一杯牛奶从厨房里走出来。
　　沈梦清面无表情的点头，从沙发里站起身，走到落地窗户前，拉开窗帘，明媚的阳光洒进来，把屋里照的格外敞亮。她依着窗户，眼神放空的凝望着远方。冬天的阳光除了可以帮人赶走寒冷之外，仿佛还有一种魔力，可以让人暂时性的忘记烦恼。沈梦清的神情在阳光下慢慢变得温和了些。
　　“给。”夏夏递过来一杯温牛奶。
　　沈梦清看着眼前的夏夏，温柔体贴、善解人意，跟她以前不会照顾人的性格完全不一样。三年前，像这样的事情，都是沈梦清做的。
　　沈梦清莫名的笑了起来。
　　“怎么了？”夏夏问。
　　“你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很温暖，而且很温柔。”
　　“我以前不吗？”夏夏撅起了嘴。
　　“你以前也很暖，只是更像哥们。”沈梦清再次笑了。“可是我都喜欢。”
　　夏夏把把装着温牛奶的杯子放进了沈梦清的手里，压低声音说，“其实现在的我还是跟以前一样，一丁点也不温柔。可我心里害怕你会再次悄悄离开，撇下我们杳无音讯的独自生活。所以我要好好的表现，让你舍不得离开。”夏夏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梦清，你知道吗，在你离开的一个星期后，我突然收到你的信，整个人有多不好吗，我好担心你。”夏夏情绪激动的哭了。
　　“对不起，我不会再那么任性了，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再也不会傻傻的离开这里了，一个人的生活真的很辛苦。”沈梦清把牛奶杯放到身旁的书架上，走到夏夏的身后，整个人靠在她的背上，她双手从背后环绕着夏夏。那一刻，她感觉自己好像又回到了从前与夏夏的快乐温馨时光。“这三年，我好想你。我常常会想，我亲爱的夏夏现在过得怎么样？”
　　“我很好，一切都跟以前一样，只是没有了你，没有人可以像你一样陪我疯陪我闹了。”夏夏不是遗憾没有沈梦清的陪伴，只是难过在沈梦清对世界失望的时候没能留住她、陪着她走过那段艰难的日子。
　　“我回来了，我会像以前一样，陪你谈天说地，陪你吃喝玩乐。”沈梦清反过来安慰夏夏。
　　“梦清，让我们一起忘记以前的不愉快，开开心心的过我们以后的日子，好不好？”
　　“嗯。”沈梦清的声音很低，也许是因为自己说的没有底气。
　　空气里弥漫着夏夏身上淡淡的香水味，熟悉的味道，让沈梦清觉得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