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交素友》麝自然香

3、离开与归来是互相折磨的恋人二 不过只要想

　　通透的蓝色宛若海水临天，
　　纯白的云朵像极雪花乘风。
　　满坐的机舱载着归来的人，
　　熟睡的乘客怀揣聚散离愁。
　　沈梦清合上手里的畅销作家思梦的小说，转过头望向机舱外，昨日的思绪又涌上了心头。此刻，她的心中竟生出这样奇怪冷血的想法，如果现在飞机遇难会不会好些，至少她现在还可以假装走的很安详、很平静。
　　那一刻，她的嘴角竟因为这样的想法有了些弧度。
　　这是她今天上飞机后的第一个笑容，也是她心中苦涩的绽放与蔓延。
　　如果她真的如此狠心，也许在三年前她就会抛下一切，只留下一尊冷冰冰的墓碑让留下的人去怀念或是去忏悔。
　　归来与告别，她似乎更习惯告别。
　　三年后的今天，沈梦清终于鼓足勇气回到了曾经生活了25年的城市。原以为已经陌生了的城市，可依旧还是这么熟悉，沈梦清忍不住湿了眼眶。原以为脑海里已经变得模糊的景象，在她重新回到A市的那一刻，一切又变得清晰立体起来。原以为内心的痛苦早已经被时间抚平，却在回来的那一刻又开始风起云涌。
　　原来，一切都只是自欺欺人而已。
　　是谁说，离别可以让人忘记伤痛？又是谁说，离别后的归来会很潇洒？
　　回来的那一刻，沈梦清才真正意识到世人所深信的至理名言，不可盲目相信。所以，总有人抱怨，我这一生知道很多道理，却还是过不好这一生。
　　下了飞机，沈梦清仰着头，望着漆黑一片的天空，深深的、深深的叹了一口气，然后才向出口走去。
　　她平静如湖水的脸庞的底下，有一双惶恐的眼睛。
　　尽管心跳在以一种难以计量的速度加快跳动，沈梦清还是不敢相信，她真的回来了。
　　还好，机场出口处夏夏那个温暖的怀抱让沈梦清平静了许多。
　　“梦清，快看，这就是我给你找的房子。”夏夏指着眼前十一层小高层的某间亮着灯的窗口兴奋的说着。
　　微弱的一闪一闪路灯下，她的眼睛里闪烁着难以言喻的激动的泪光。“我还是不敢相信，你终于回来了。”夏夏紧紧拉住沈梦清的冰凉的手，“梦清，我真的太高兴了。”
　　沈梦清被夏夏的声音一下子从飘雪的思绪中拉回了现实，她看着眼前陌生却很熟悉的女孩，不对，如今的她已经出落得很女人了。她褪去了女孩的稚嫩，散发着成熟女人的美丽与知性。
　　沈梦清的嘴角露出回到A市后的第一抹发自内心的笑容，只可惜也只是瞬间即逝。她还是开心不起来。
　　沈梦清颇为冷静的从夏夏手中抽出早已冻得通红的手，帮夏夏理了理她脖子上早已松散开来的围巾。“我们赶紧上去吧，外面好冷。”
　　夏夏看着眼前异常淡定的沈梦清，心中不尽有些心疼。
　　“嗯。”夏夏对着沈梦清点了点头。
　　沈梦清双手紧紧环住自己冻得一直打哆嗦的身体，跟着夏夏的步伐向小区里面走去。
　　十一月末的A市，早已被刺骨的寒气包围，漆黑一片的天空被霓虹灯照亮，它的不安与落寞就这样裸露在灼眼的光亮下，星星也不闪亮了。
　　A市骨子里的冷漠与骄傲依旧未变，它在拒绝着这个城市里浮华飘渺的人群，它在高处藐视我们的七情六欲、欢乐与悲伤。它比我们人类更懂得保护自己。
　　电梯前，夏夏告诉沈梦清，帮她租的那间屋子是在9楼，门牌号是909。因为房东有事出国了，所以现在只有她自己一个人住在这里。
　　沈梦清对着夏夏勉强挤出笑容，“谢谢。”可是生硬的脸庞却显得格外难看。
　　夏夏看着跟自己如此客气还有些拘谨的沈梦清，在内心告诉自己，是的，梦清现在只是还不习惯而已。夏夏看着满脸疲倦的沈梦清，忍不住把她抱进怀里，“知道吗？你以前从来不跟我说谢谢。以后也不准再跟我说谢谢，好吗？”
　　“怎么办，我好想跟你再说声谢谢？”沈梦清莫名的湿了眼眶，但是她的眼睛却在微笑。
　　“那这句谢谢我收下。”夏夏明白沈梦清话中的含义。
　　这三年里沈梦清几乎没有联系过夏夏，只是每年夏夏生日的时候会给她发一封邮件，祝她生日快乐，并告诉她自己的情况，让她不要担心。所以当下的生分并不意外，但是她们的心却未曾真正分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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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梦清不辞而别后的一个月后，在单位正忙的焦头烂额的夏夏收到了沈梦清从某个地方寄来的包裹。夏夏放下手里所有的事情，带着复杂的情绪打开了包裹，包裹里躺着两个个信封。一个是给沈梦清爷爷奶奶的，一个是给夏夏的。后来，夏夏把给爷爷奶奶的信封送过的时候，才知道里面是一张银行卡。她会在每个月固定的时间给这张银行卡打钱。
　　夏夏小心的打开自己的那封信，信很短，但夏夏看却看了很久。她一边看，一边掉眼泪。这是她长大后第一次哭，因为她是一个很坚强并且乐观的人。她跟沈梦清的快乐并不一样，骨子里她们不是一类人。
　　因为她是幸福的，不管是家人还是朋友。
　　夏夏：
　　我也没有想到我还会有力气给你写信，不过只要想到你，我就会觉得今年这个冬天应该不会很寒冷。
　　挚爱的夏，对不起，我谎称出差，自私懦弱的离开了这个我看着就忍不住想要落泪的地方，虽然这里还是有太多的理由值得我留下。
　　可是，只要留下来，我发现我自己就开心不起来。
　　当根本就不用去怀疑的亲情，却用现实给了我一个响亮的耳光；当我深爱着的男人，却在我面前上演了一场美丽的骗局；当我自己狼狈不堪时，竟然抛弃了自我。
　　就这样，只是一个下午，我努力建筑起的幸福城堡就这样瞬间在我的眼前——崩塌了……
　　我不知道我该怎么面对生活给予我的这样的“挑战”，或许我会从此一蹶不振。
　　我......我最近一直凝视着我从小到大生活的环境，所有不好的感觉都一下子涌了上来，我似乎又变成了那个无依无靠的孤儿。我想起了那个自私的女人，还有那个懦弱的男人，我又开始憎恨他们生下我却选择抛弃我。
　　我累了。
　　此刻的我，无法倾诉，因为太痛。
　　如果继续留下，我会没有办法大哭，因为这里有我最珍贵的人。
　　可是我，现在的我，需要释放，需要直视那个最真实的自己。
　　所以我离开了，去寻找那个迷失在死胡同里的自己。
　　夏夏，千万不要来找我。我答应你，我会找一份工作，好好生活，尽量不去折磨自己。我希望一段时间以后，我自己能找着回家的路。
　　那时候，你能不能什么话也别说，只要张开双臂，紧紧的拥抱我这个回家的人。
　　爱你的沈梦清
　　2009年9月
　　夏夏与沈梦清一起长大，在夏夏的记忆里，沈梦清是一个极度没有安全感的人，虽然她有一张很容易欺骗大众的爱笑的脸庞和那对似乎会说话的酒窝。沈梦清平常虽然爱闹爱笑爱疯，但是她也很容易哭。小时候看动画片，她都能看的两眼泪汪汪。长大后看小说、电影也经常看的两眼红彤彤的，让人手足无措。
　　所以，如今沈梦清做下这样的决定，夏夏并不十分意外。因为这么久以来，沈梦清都生活的太压抑了。过分的活泼、过分的懂事、过分的坚强，让她早已丢失了那个真实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