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交素友》麝自然香

5、离开与归来是互相折磨的恋人四 他与她，这

　　隔天的中午，夏夏见沈梦清心情缓和了许多，所以她把沈梦清强迫性的拽上了街，准备带她去理发，只是因为夏夏觉得现在的沈梦清的造型像极了刚出狱的女犯子。一头乱七八糟的卷发，惊人的在她头上爆炸开来，配上那已经失去光泽的金黄色，像极了秋天枯黄的杂草。沈梦清借用夏夏的话说，就是影响市容。而三年前的沈梦清绝对不会这样的。
　　“不要去啦，我自己剪剪就好了。”沈梦清一边说着，一边努力向后挪着步子。
　　“如果我相信你，你还会这幅面貌吗？”夏夏嫌弃的说。“知道吗，你现在这样走出去，有被当成乞丐婆的可能。”最后，夏夏不忘补上一枪。
　　“早上那个温柔体贴的夏夏哪里去了，快回来，快回来......”不管如何挣扎，沈梦清总是逃不过夏夏的蛮力。就像小时候，沈梦清每次跟夏夏比腕力总会输一样。
　　“梦清，赶紧进来吧。”夏夏用力把她拽进理发店。只是在看到店里的某位理发师的那一刻，她就迅速的转过了身去，她这才意识到，对于面对以前认识的可能会与那些不好回忆挂钩的人，她的内心是多么抵触。于其说内心抵触，不如说是害怕、惶恐。
　　这一刻，沈梦清才明白，原来，她之前的平静都是在自欺欺人。关于过往，她并没有淡然。
　　沈梦清像疯子一样的跑出了理发店，她在人流涌动的马路上疯狂的奔跑着，不顾身后夏夏大声的呼唤。直到没有了力气，沈梦清才停住了脚步，站在那里用手捂着胸口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等沈梦清缓过气来，刚好看到面前玻璃幕墙里照映出自己的模样，这一刻连她自己都有些认不出玻璃里的那个人了，她感觉到好陌生，似乎自己也被自己吓着了。难怪之前姜娜看自己的眼神，总是一副无可救药嫌弃的样子。
　　这三年里，她几乎没有认真照过一次镜子。
　　没有光泽像杂草一样的头发，没有眉形的眉毛，以及一身颜色早已经褪去、毫无搭配美感的衣服，下一刻沈梦清突然意识到，如果自己以这样的面貌去见爷爷奶奶，想必他们也会内疚、自责、难过好一阵子。
　　这一年，沈梦清不过才27岁，她本应该像这个年纪的绝大多数女孩一样，青春朝气或是成熟知性，但玻璃中反射出的她的身影却像极了一个被生活折腾的早衰的已婚妇女。
　　就在这一刻，沈梦清面前的那扇门突然被人推开了，走出来一个穿着白色衬衫，黑色紧身裤，理着好看发型，一只耳朵上带着很亮的耳钉的漂亮男人，看着沈梦清客气温柔的问：“美女，来理发的吗？”
　　沈梦清忍不住感慨现在理发店的小伙儿真会睁眼说瞎话。
　　那一瞬间，沈梦清愣住了，然后默默的点了点头。沈梦清安静的跟着他走了进去。他帮沈梦清脱去身上厚厚的棉衣，然后指引她在一面镜子前坐下，接着开始咨询沈梦清需要剪怎样的发型。
　　沈梦清凝视着镜子里的自己，片刻沉默后说，“麻烦帮我把头发剪短至齐肩并且拉直，”是啊，是时候改变一下自己了。“那个颜色也帮我染成自然黑，谢谢。”沈梦清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右手的手指习惯性的敲打着座椅的扶手，她有些紧张。因为此刻，她正在下决心。她决定把从前的那个沈梦清还给家人了。
　　“好的，我这就去找理发师帮您理发。”男子很有礼貌的对沈梦清说，同时顺手递过来一杯温开水。
　　“谢谢。”沈梦清礼貌的接过杯子。
　　五个多小时过后，沈梦清看着镜子里焕然一新的自己，嘴角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她觉得这样的造型去见爷爷奶奶，他们肯定会放宽心不少。
　　“这个发型很适合你。”理发师说。
　　沈梦清只是望着他浅浅的笑了笑。
　　等沈梦清结完账走出理发店的时候，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宛若有一块灰色的手帕遮住了天空。街道两边的路灯都亮了起来，霓虹色的灯光，照亮着这座一直在行走着的孤独的城市。此时的A市，似乎亲切了许多。沈梦清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一边观察着周围曾经熟悉的环境。她这才发现，虽然自己已经回来几天了，却还未认真的看看这个让她情绪发杂的城市。
　　当沈梦清微微侧过身时，发现对面走来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像极了记忆里某个人的身形。就在此时，一股寒气从沈梦清的脚底一下子涌了上来，她的心颤了又颤。她紧张极了，就像自己做贼心虚被发现了一样。她慌张的低下头，把棉衣上大大的帽子罩在了头上，把自己的五官藏在厚厚的帽子下，然后小跑到街边急急忙忙打了一个出租车狼狈的逃走了。
　　当沈梦清在楼道的昏暗的一闪一闪的灯光下，在包里面翻找钥匙的时候，门突然开了。她抬起头，看到开门的是夏夏，她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心又波动了，沈梦清像孩子一样紧紧的搂住了夏夏。
　　“梦清，你去哪里了，担心死我了，打你手机，也没人接，回到你住的地方，才发现你把手机忘在家里了。”夏夏关上门，把沈梦清领进屋里。
　　沈梦清没有说话，眼泪却不受控制的往下掉。
　　“怎么啦，发生什么事情啦？”夏夏察觉出沈梦清的不对劲，一下子也慌了。
　　“回来之后，我发现自己很胆小，哪里都不敢去，也害怕遇见熟悉的人。今天，我在理发店看到了一个过去熟识的人，他是那个人的老乡，上学的时候，我们经常去他过去所在的理发店里理发。我害怕他跟我提起从前，也害怕他会问起我的现在，我怕我做不好那份从容，还有那份释然，然后传到那个人的耳朵里，让他又可以嘲笑我一阵子。所以我非常不理智的跑出去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那家理发店里有那个人的朋友，对不起。”
　　“不是，你没有错，错在我，错在我给我的人生设下这么多坎，自己跨不过去，也不允许身边的人提及。”
　　听了沈梦清的话，夏夏把沈梦清搂的更紧，她觉得现在的她，既渺小又脆弱，像个孩子。
　　“除非你说可以，我再也不带你去见过去的朋友。”夏夏的脸上闪过一个奇怪的表情，带着些许庆幸。
　　“对不起。”
　　“梦清，你没有对不起我，你只是在为难自己。”夏夏紧紧的抱住面前痛哭流涕的女人，同情着她的遭遇，谴责着老天爷的不公正。
　　虽然这间屋子里已经被哭声填满，但屋外的夜，依旧静的出奇，完全没有因为她们的哭声，变得嘈杂。这样的静谧反衬的她们格外的渺小。
　　是啊，日理万机的老天爷怎么会有时间来处理这么微不足道的事情呢？她们在这浩大的宇宙里渺小的就像沙漠里的尘埃，没有谁会注意到她们的存在。
　　------------------------------------------------------------------------------------
　　其实，当沈梦清跑出理发店的时候，除了夏夏在后面追，还有一个人站在不远处静静的望着他，那个人就是韩枫。只是不知道在沈梦清的心里，那个人是在回忆里的哪个位置。
　　韩枫是沈梦清三年前的男友齐豫的死党。而这次理发店的“偶遇”，其实并不是巧合，而是在韩枫带着威胁的“恳求”下，夏夏才不得已答应。其实夏夏也只是希望沈梦清能早日从过去的阴影中走出来，可以重新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而韩枫刚好就是一个不错的归宿。
　　韩枫一边追着沈梦清，一边又跟她刻意的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他不确定自己的突然出现，对沈梦清来说，是惊喜还是惊吓。直到沈梦清走进理发店，韩枫才敢慢慢走近，透过玻璃窗注视着安静坐在里面的沈梦清，他的内心充满了抑制不住的兴奋。他静默了许久的心脏又再一次有节奏的跳跃了起来。他好想再走近她一点点，听听那熟悉的声音，看看那清澈的眼睛，温暖那颗受了伤的心。
　　三年了，她终于回来了，这是他等她的第二个三年。
　　韩枫一直理智的站在理发店外，端详着玻璃窗里安静的沈梦清，嘴角情不自禁的上扬，然后又慢慢恢复原位。
　　他与她，这么近，却又那么远。
　　沈梦清理完头发从理发店走出来的时候，看到的熟悉的身影，自然就是韩枫。韩枫本想走近她，跟她说一句“好久不见”，却见沈梦清突然焦急的打车走了，他落寞的站在那里看着车子驶出了很远，他才走回到停车的地方，失望的开车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