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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离开与归来是互相折磨的恋人一 离开的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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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的时候,我知道我会回来的,但是我未曾想过会是以这样的方式。
胆小自白一
凌晨时分,沈梦清从睡梦中惊醒,凌乱的头发,苍白的脸庞,整个人显得憔悴极了。她伸手从床尾处好不容易摸到了在网上淘来的毛毯裹在了身上,虽然单薄,但至少还算暖和。紧接着她从床上爬了起来,漆黑中不小心撞上了床边的凳子上,小腿的疼痛让她一下子坐在了地上。突如其来的身体的疼痛让她暂且忘记了那场噩梦,她双手抱着膝盖在地上坐了很久,身体早已冰凉,总算离她心脏的温度近了又近。
好久,她才站起身来,继续摸黑打开了房间办公桌上的笔记本,然后双击鼠标左键,打开了音乐频道的app,永远不变的频道,婉转哀伤的音乐,浑厚却又格外灵动的男声从这早已破旧不堪的笔记本里缓缓的传出来,他那堪称完美的声线把支离破碎的文字间的离愁与忐忑淋漓尽致的唱了出来。
今天,他的声音听起来格外的伤感。
听到歌声,沈梦清双手紧紧的抱住自己乖乖的回到了冰冷的单人床上。
《梦魇》
灰蒙蒙的天空下,微风怀抱着零下的温度疯狂奔跑着。
陈色树干上的几片枯叶在寒风里飘零,
渺小的美丽花儿在寒冷中失去了温度。
寒风轻拂过女人的面庞,
枯黄的发丝在翩翩起舞,
披着的薄纱飘落到地上。
一切都照着昨天的模样顺利发生着。
只是——
站在楼下的女人,
她消失不见了。
在这漆黑的夜里,
不管我如何寻找,
再也看不见她烟雨蒙蒙的眼睛。
失落时,
抬起头,
望着那间突然亮了灯的屋子,
才发现——
原来,她回家了。
她在那间屋子里正挥着手与我告别。
虽然,她的眼里擒着泪珠。
我站在楼下,不知是喜还是忧。
眼泪也矫情的悄然落下。
许久,
屋内的灯暗了。
原来,
在这漆黑寒冷的夜里,
最终,
我们可以拥抱的只有我们自己。
其实,
我也是来道别的。
因为我也要回家了。
天空开始窸窸窣窣的飘起小雨,
我还未离开,
这份寂寞已经在悄悄给我送别,
而我,
已经开始怀念漫漫长夜的味道。
而你呢?
当初,
是否也和我一样,
被恐慌占了地盘。
夜,
漆黑的夜,
寒冷的夜,
寂静的夜,
无人的夜,
是我们,
这样的人,
梦游的地方。
而归家,
似乎也是我们不能逃避的归宿。
歌曲结束时,男主播说,经常听我们节目的人应该知道,这首歌是我朋友倒垃圾的人写的。她呢,极其讨厌我擅自做主的更改她写的歌词,所以这一次,我耗费了我大量的脑细胞,很乖巧的呈现了她的原稿,作为她的饯别礼物,是的,她要回家了。我想大家应该会跟我一样,会由衷的替她开心,她将不再漂泊,有家可依。最后呢,自认为作为她最要好的朋友之一,想在这里刻意的矫情一下,虽然我知道当她听到这些肉麻的言语时,她的表情一定是充满了不屑与嘲笑,可是我还是想跟她说,很庆幸命运让我遇见了现在的她,也谢谢她愿意不停的给我这个不是歌手的歌手写歌词,并她与我分享她的人生,并且感激她能成为我的朋友,希望她回去后不要忘记我,还会不停的的给我写词,让我可以有歌可唱,让你们有故事可以听。最、最、最后呢,送上我的祝福,一定要幸福快乐,傻瓜一样的女人。
是的,这个男人口中的倒垃圾的人就是沈梦清。
这两年来,像这样的歌词,沈梦清不知道已经写了多少首了,没有厌倦这样的状态,却很欢喜有这样一个可以无拘无束袒露自己心思的地方。她是一个被世界戏谑过的女人,心里藏着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可是这些秘密却常常把她折磨的夜不能寐,需要人陪,需要酒精来麻醉。
沈梦清的歌词就像海藻一样,被潮湿阴暗的养分灌溉,总是看不到阳光。也许是因为深夜电台节目,所以这样阴森颓废的歌词却得到了很多人的喜欢。
沈梦清喜欢这样简短的文字,似是白开水,却寂静的流淌着她内心焦灼的思绪,宛若她如今的性格,寂静的带刺的野玫瑰。
伴着舒缓的音乐,在黑暗中沈梦清睁大着眼睛空洞的望着从窗帘的缝隙中溜进来的挑衅的月光。然后,她在被子里开始来回的翻转着冰凉的如同行尸走肉的躯壳。
沈梦清已经记不清这是她第几次因为贪恋“家”的味道而从梦中惊醒,然后无眠。
爱做恶作剧的深夜总是喜欢让她在这漫漫长夜里无法忽视来自心脏最脆弱并且最柔软的地方传来的声音,那里住着她的心魔。后来,她才逐渐明白,没有归属感的自己、不卸下包袱的自己是不会享受到来自深夜善意的晚安。
没有自由灵魂的她只配在寂静中等待黎明的醒来。
可是,这一次,她要回家了,并且不是在梦里。
她的心情是极为复杂的。没有欢喜,只有一半害怕,一半担忧。
为了逃避某个人,可以离开一座城。
为了忘记某件事,可以遗弃一颗心。
三年前,沈梦清就这样把自己藏了起来,在所有人的视野中消失了,同时,她自己也在自己的视野里不见了。她披着一副行尸走肉的皮囊,在陌生的人海里游走。
有时候,她会觉得自己就像僧人,居无定所;有时候,她会觉得自己就像囚犯,被这个世界关押着;有时候,她会觉得自己是个孤儿,被这个世界戏弄了,然后又被这个世界无情的抛弃了。
沈梦清觉得自己并不是站在悬崖边,而是早已跌落在悬崖的深渊里,没有粉身碎骨,只是四肢瘫痪,躺在那里,绝望的看着血浆从冰冷的身体里流出。
从三年前的那天下午开始,那个爱笑爱闹爱疯的沈梦清一下子变得沉默寡言,似乎一下子失声了。她没有了拥抱周遭的勇气,她的心寂静的如死灰。听不到声音,感觉不出幸福,只觉得疼痛。只要看见熟悉的人或物,她都会想要流泪。她变成了她曾经讨厌的模样,却是她真实的模样。
从那时候开始,沈梦清开始习惯寄情于文字,把腐烂着心脏的毒瘤藏在那孤独的字里行间。就像在浩瀚浮华的世界里找到了一片净土,可以肆意丢弃这些无处安放的垃圾。后来,她给自己起的笔名叫做倒垃圾的人。
从开始写字之后,沈梦清觉得自己慢慢平静了很多。
然后,生活安排了她与这个深夜电台的主播意外他乡重逢,慢慢熟悉并且交心之后,在他的恳求下,她开始不间断的给他主持的深夜电台节目——《为你而歌》投着稿件。
“咚咚咚......”
沈梦清开了灯,抬头看了看书桌上的摆钟,凌晨两点多,除了他还会有谁这个时间来找自己呢?沈梦清披着毯子再一次从床上爬了起来。
打开门,沈梦清露出了会心的笑容,“我刚听完你的节目。”
男人一副了然的笑,“我就知道你现在还没睡。”
这个男人名叫徐飞,是电台节目《为你而歌》的主持人,一个比较小众的节目,却拥有着一群不离不弃的听众。每次看到那个声音的主人,沈梦清总忍不住替他惋惜,把这么俊俏阳光的迷人脸庞藏在这深夜里的电台节目是有多么的不惜才。
“你其实可以成为一个闪闪发光的歌手。”沈梦清遗憾的说。
徐飞黯然的笑。
其实,这些时间,有不少经纪公司想与徐飞签约出唱片,却被徐飞一一拒绝了。之前沈梦清问过他几次原因,他总这样说,现在的他只是烟火,而他想成为星星。“这么晚了你怎么过来了?”沈梦清疑惑的望着他。
徐飞抬起手晃了晃手里拎着的罐装啤酒和烤串,“给你践行来了。”
“用这个就把我打发啦?”沈梦清假装不满。
“拜托,你看看时间,现在能吃到这个已经很不容易了,而且这还是我提前拜托老板留给我的。”徐飞不满。“不然,你告诉我你现在想吃什么?”
沈梦清接过徐飞手里的塑料袋子,坏笑,“跟你开玩笑的啦,你还真信?”
徐飞伸手拍了拍沈梦清的头,“坏丫头。”
“你先去洗个手,我到冰箱里去找找有没有其它的下酒菜,然后,我们边喝边聊。”沈梦清眯着眼睛微笑。
望着沈梦清的酒窝,徐飞愣了一秒,然后笑嘻嘻的去卫生间洗手。
徐飞洗完手从卫生间出来,假装很随意的问:“你这次准备回去多久?”
“不知道。”沈梦清摇头。“不过,我已经把这边的工作辞了,房子也退了,或许应该大概我不会再回来了。”
听到沈梦清的回答,徐飞不免觉得有些失落,但又极力克制住,还挤出笑容,“不回来了也好。”
沈梦清喝了口啤酒,说:“其实,比起那里,我更喜欢待在这里。”
徐飞背靠着椅背,手里握着啤酒罐,望着她,沉思了几秒钟,若有所思的微笑,才说,“是吗?”
沈梦清低下头,又喝了口啤酒,然后仰起头对着徐飞苦笑,“我的家人需要我,而我也需要他们。”
“既然这样,你还在害怕、纠结什么呢?你要知道,至始至终你都没有做错什么,所以你应该比那些人更挺得起腰板,更应该活得快乐。回去后,如果看见他们,你微笑也好,臭脸也好,动手也好,我都会支持你,不过你千万不要独自掉眼泪。知道吗?”徐飞劝说沈梦清。“我知道这样会很累,但你就当作是人生的另一个新起点,真真切切勇勇敢敢的跨过去,然后实实在在、简简单单、踏踏实实、快快乐乐的过以后的日子。”
沈梦清苦笑,“姜娜也这样告诉我。”
“她是为你好。”
“我知道。”神梦清难过的说。
“梦清,我敬你,祝愿你回去后一切都能顺利,然后过上你想要的理想生活。”徐飞举起啤酒罐,许下最真诚的祝福。
“谢谢。”沈梦清也举起啤酒罐,也对徐飞送上祝福,“希望你以后可以成为一颗永远闪亮的星星,既照亮了自己,也照亮了像我一样的人们。”
两个饱含祝福的啤酒罐久久的碰撞在一起,两人相视而笑。
吞下几大口啤酒的沈梦清,抬起头,望着齐豫,颇为感伤的说:“回去后,我肯定会想你的。”
齐豫听到沈梦清的话,瞬间停住了送到嘴边的啤酒罐,嘴角露出了不易察觉的喜悦的笑容。
他抬起头,望着沈梦清,半开玩笑的说:“我也会想你......的歌词的,千万记得回去后不要忘记发稿过来。”
沈梦清朝这个没有眼力劲的男人翻了个白眼,“没良心的家伙。”
徐飞笑了,两眼直视着沈梦清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认真说到,“比起你的歌词,我会更想你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徐飞的眼神都比以往都要专注,并且深情。
那一瞬间,沈梦清的脸一下子莫名的红了,沈梦清急忙喝了几大口啤酒,直到脸上的红晕慢慢散去,才抬起头,可却又撞上徐飞炽热的眼神。当下,沈梦清觉得一定是自己喝醉了,所以才会出现这样的错觉。
沈梦清躲开他的视线,然后望着手里握着的啤酒罐,强装镇定的说:“欢迎你以后来A市,我一定会好好招待你的。”
“我一定会去的。”徐飞允诺。说完,他一口气喝光了手里的一罐啤酒。
是啊,既然她不回来了,他一定会去的。
喝完手里的一罐啤酒,徐飞又打开了一罐啤酒,紧握在手中,然后缓缓抬起头,狡黠的笑,“傻丫头。”
沈梦清抬起头,恶狠狠的瞪着徐飞,不满的问:“为什么总说我傻?”
沈梦清似乎生气了,可徐飞却一点也不紧张,反而笑的大声了。
“不许笑。”沈梦清更气愤了。
望着沈梦清生气的神情,徐飞不再笑了,伸出手想抚平她脸上的愁容,却在抬起手的那一刻迟疑了,改换成轻敲她的脑袋,“我只是说了实话而已,傻丫头。”
沈梦清伸手抢过他手里的啤酒罐,“不要再喝了,每次喝多了都说我傻,下次不要再跟你喝酒了。”
徐飞望着沈梦清,叹了声气。
“叹气也没用,今天不准你再喝了。”
徐飞无奈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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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机室里,一个哭花了妆的婀娜女人紧紧的拥抱着沈梦清,她们在耳语告别,并给彼此送上了最美丽的祝福。
徐飞帮沈梦清推着行李,默默的站在一边,平时话格外多的人,此刻却格外的严肃寡言。
检票登机时,沈梦清回过头,微笑挥手,尽一切不可能的假装平静。
姜娜用力挥手,嘴巴用力的一张一合,努力的告诉她,回去后一定要快乐幸福。
徐飞安静的挥手,一反常态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