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国情缘》秦妃

13、晴天霹雳

　　第十三章 晴天霹雳

　　李斐带比利见过他那在监狱里服刑的妈妈之后，比利的情绪就越来越稳定。现在他和妈妈定期写信，汇报自己学业和身体的情况。大概是有了寄托和希望，人就容易恢复。
　　比利和罗伊都来过这所宅子了。比利已经能自己玩，李聚新很给李斐面子，还教比利游泳。一起在餐厅吃美味的意大利馅饼和罗宋汤。一直呆到第二天才送回去。比利走时还恋恋不舍问之后还可不可以来阿姨这里玩，李斐不经意地偷眼看看李聚新，答应了孩子。
　　天气越来越冷。十二月的加拿大，大概和B市这时候的气温差不多。穿着厚的羽绒服。泳池里也不敢去了。下水后出来的瞬间要冻僵。这时候才知道室内泳池的好处。
　　下雪的多市感觉更冷，雨雪将这个城市打扮得更加湿冷。李聚新说今年的雪下晚了。往年有10月份就下雪的。雪厚的时候有10厘米。
　　李斐自己买了一辆很小的车，上学去看比利和小罗伊、买东西都方便。在雪没有下得厚如褥毡之前，车还可以开不少时候。
　　晚上一回到家，就着温暖的壁炉红彤彤的火光，吃着热腾腾的晚餐，让人觉得温暖安宁。李斐越来越喜欢这里，仿佛这才是自己的家。

　　她没有想到，还有更大的考验在后面。
　　一天回到家。那天风雪很大，风大得能把人吹得倒着走。回到家的李斐正脱了大衣靠着壁炉暖身子。李聚新回来了。
　　他的神情凝重得不同往日。
　　“斐，我的生意出了问题。我可能不得不卖掉这所房子。”他环顾房间，“这所房子值些钱，也许能暂时解决生意上的纰漏。”他看上去神色黯淡。因为他性格有点冷淡，所以和平日比才不是那么明显。但李斐能感觉到他内心的震荡。
　　“出了什么问题，新？你的房子，当然可以卖掉。但是你确定卖掉了可以解决问题吗？是解决的办法吗？”
　　李聚新摘下手套：“这是唯一能渡过难关的办法……”他环顾整个宅子，“这个宅子是一所老宅，房子曾见证过我父亲最辉煌的时候，在多市享有盛誉，年纪大点的人，没有不知道这所宅子的。有一个老生意人愿意高价买入。”
　　原来政府决定对海外买家征收15%的额外房产税时，接着的几日，多市只有3套房屋出售，去年同期是52套，同比跌幅高达惊人的94%。简单说，整个多市没人买房子了。
　　多市楼市正在经历一场大调整，房价和销售量齐齐下挫。本地著名的房产评论员 Durden 的评论文章标题直接为：\\\"多市房价一个月就跌掉20%以上，市场已经完全被新政摧毁!\\\"
　　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李聚新的房产生意遭遇前所未有的打击。
　　接下来就是裁员，将房子的资金用在生意上，勉力维持目前的局面。虽然多市房价长时间一直是涨的，但这种因为新政导致的房价突然下跌，之前不是没有过。
　　李斐走近：“新，你若是想好了决定了，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不用担心我。最差学校里也有宿舍。”她轻轻从他身后抱紧他，“我想尽快工作，我想帮你。”
　　她之前从没有这样的举动，李聚新虽震荡，却无由分身，他此时的大脑，已全部被这件突然的打击塞满。

　　情况也许比他想的也许更严重。毕竟新政的威力不知什么时候才会消解。
　　这所载满了他们记忆的房子，很快就要脱手了。
　　李斐很快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好，装上皮箱。
　　她走的时候李聚新还没有回来。她留恋地环顾整个房子，温暖的炉火、他们的泳池星夜、安宁的晚餐时光……这一切，将随着它的脱手，一去不复返。

　　在学校宿舍安身下来的李斐，终于在一个月后缓过阵儿来。
　　没有了优裕舒适的生活，倒不是最可怕的。
　　她担心李聚新的状态。

　　李聚新穿厚厚的呢子大衣，腿感觉非常累，有点肿，这样已经好些天了，一开始他怀疑自己身体出了问题，而且这个问题可能还不小。
　　他不敢去看。
　　他记得自己父亲就是肝病去世的。
　　虽然自己一直肝有问题，但是一直没有什么感觉所以没当回事，没想到突然就这样了。

　　查了体以后，天突然暗下来。
　　他几乎没有力气去处理李斐的事。
　　他现在谁也不想见。
　　他站在楼门口，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枫叶卡，手指在上面摩挲片刻，拨出手机给李斐电话。

　　自从那晚从李聚新手中拿到绿卡，她再也联系不到他了。
　　打电话也不通，这个人平白从她生命中消失。

　　是她死缠烂打，不断短信电话轰炸。终于在很远一个大医院见到李聚新。
　　李聚新憔悴消瘦，脸色晦暗，病魔将他曾经的风采一笔抹去。
　　李斐瞬间什么都说不出。
　　仿佛眼前瞬间天黑。
　　一切都暗暗地压下来。
　　这段时间，她刚刚尝到一点生命的甜。
　　就这样了。

　　但是，最可怜的不是她，是李聚新。
　　她上前，轻轻覆着他的手：“新，我来了……”

　　她加了很多病友群。
　　病友群给了她新的希望。这种病只有一条路可走——liver transplantation（肝移植）。
　　了解了一些之后，她兴奋地告诉他。
　　他情绪恹恹，并不热情。
　　不过，因为她在病床前的活泼和断续地读一些病友的话，状态终于好点，也加了群，但并不热衷。

　　医院里呆了一些天后，病情得到一些控制，李聚新选择了出院。
　　两个人回到原来的家。
　　原来之前的生意失败不过是谎言，只是想让李斐走出他的世界的借口。
　　李斐将学校的事情都请了假，专门做一些软烂的饭给李聚新吃。他现在的病情只能吃一些没有味道的软烂的饭。否则会有一些并发症。最可怕的就是胃里静脉曲张出血。
　　生活质量很差，他也吃完饭不敢做什么就躺在床上，一时似乎无事。

　　生活突然变得很单调，没有希望。
　　有时在教室上着课，人却有点怔忡起来。
　　心里想的是李聚新不知在家里怎样了？会不会有不舒服？
　　理查德教授虽说之前和她因为中国戏剧的事，有一点好感，但此时的面色已经有点不豫。
　　可李斐现在哪里顾得上这些。
　　她从来都是好学生。
　　可是李聚新，她一想起他，心就痛得乱了……
　　聚新比好学生重要太多了！

　　晚上回家，只要李聚新吃完饭没事，静静坐在那里看新闻，李斐就松一口气，自己开始吃饭。

　　可是饶是如此，病魔还是没有放过他们。
　　两个月后的一天夜里。李斐起夜，发现李聚新的房里亮着灯。她心一沉，过去看。
　　李聚新闭着眼躺在床上，似乎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李斐坐在床边，覆着他的手：“新，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她想起来晚餐的时候除了正常吃的菜饭，她还做了一些新鲜的粥，难道多吃了？
　　李聚新道：“有点不舒服，胃里。”他面色很难看，仿佛在艰难地忍耐着什么。李斐听到他肚中“咕咕”响了两下，像是什么气泡。
　　她几乎不敢看他的胃那里，两人亦不用对视。
　　李斐瞬间脑中清明，她停了片刻，道：“有力气走出去吗？要是实在不舒服，我开车送你去医院。”
　　李聚新道：“多市综合医院离得远……”他有点迟疑。
　　李斐当机立断：“没事，这是小事。走吧。去了放心。”
　　她扶他起来，俩人出了院子上车。
　　此时正是凌晨一点。

　　天上的星子特别亮。
　　点缀在深蓝的夜空。
　　仿佛再世为人。
　　李斐深吸一口气。
　　将车开得飞快。
　　遇到路面不平颠簸，心也跟着上下。
　　李聚新难受到极点，还提醒道：“你闯红灯了……”
　　顾不了那么多。
　　是最没有行人的时间，有的路段一片漆黑。开着导航，路特别不熟悉，幸亏深夜的路上没有什么车，一路畅通。

　　一边盯着导航上的时间，一边踩着油门，这时，李聚新疯狂地拍打下车窗，李斐忙开窗，李聚新一口血喷出去。
　　车里瞬间的寂静。
　　李斐看见他取纸擦手上嘴边的血，两个人静静地不说话。

　　第二次喷血的时候，李斐已经快到医院。
　　乱中出错，导航上的时间从9分钟突然变成12分钟，应该是走错了小路。

　　送进急救室。
　　李斐被推出门外。
　　深蓝的夜空点缀着明亮的星子，然后，这天突然塌了。
　　明亮的急诊处，李斐浑如梦中。

　　她听见里面医生护士穿梭的脚步声。
　　一片寂静里，一个医生出来随意道：“病人不是很配合，我们需要按着他进胃管。会有风险，请你签字。”
　　李斐的字自己都看不清。她急急道：“让我去吧，我可以帮你们，有我在他可能会听……”
　　医生简短说：“你不能进去。”

　　不知过去了多久，医生过来说她可以进去了。
　　李聚新面色苍白，失了血后的面部反应。
　　李斐蹲下身，握住他的手。
　　李聚新随即被转入ICU。
　　李斐不知道为什么胃镜进入止住出血了还要进ICU，医生说：他现在实际上很虚弱，和正常人不一样，需要进ICU观察。
　　李斐看不到他了，只能等在ICU外，随时候着听消息等传唤。
　　过了一会儿医生探出头来让她去买相关的洗漱和大小便的东西。

　　她很累，但是李聚新这边情况还不明朗。
　　晚上在门口租了个行军床候着。
　　ICU是不敢离人的，她打电话给学校请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