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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肝移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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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肝移植
第二天医生把她叫过去说明情况。
李聚新目前的情况门脉高压很高(High portal hypertension),唯一能真正解决的办法是liver transplantation(肝移植)。
李斐当机立断,要求移植。
ICU探视的时候,李聚新也松了口。
原以为要等很多天,没想到几天后就幸运等到了□□。
手术立即进行。
李斐不了解加国的医疗,但她相信李聚新相对雄厚的财力会助他一臂之力。
20天的照顾陪护,快要累瘫了。
虽然本来可以请护士照看,但他们谁都不放心,所以李斐也是马不停蹄照料了20多天。
医院里不能洗澡,李斐在病房又是不透气的隔离服,一个月下来,李斐觉得自己身上再怎么天天擦身,也已经有一股腌咸菜的味儿。
虽然担惊受怕,但整体都在好转。新器官整体发挥了很好的功能。
终于可以每天走一走。
医院周边的空气很好,他们尤其喜欢站在楼头一角,看远处的蓝天白云。
李斐只觉得心仿佛也跟着飞向了那日的千岛湖。
有时候公司里的事情还要拜托李斐去传达。
回来的时候附近的停车场几乎没有位子了。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车位,很是狭小。
李斐努力把车头靠近路右侧台阶,直到快要顶着前车屁股了。
但是车尾还在路中间。
怕什么来什么。
后面突然传来车喇叭催促声。
李斐确定自己没有办法把车挪到右侧这个前后车夹住的小小车位里。
这时有人在窗口道:“要我帮你吗?我看你停不进去……”
李斐遇着救星,忙“yes”了好多次,又“thankyou”了几次。
那人坐进车里,关了车门,放手刹时问了下倒车什么的位置,先将车向右侧后退了一些,再向左开出去不少,李斐太傻,那时还不知那人干嘛,跟着走了几步,才见他又向右侧后方倒车,精准入位。
李斐连声道谢,异常崇拜。
那人倒是有点不客气道:“我看你不会倒车……你这学车(水平是)没过(的)。”
李斐这时才看清,对方竟然是理查德教授。
好吧,那种说话不客气的声气,不是他又是谁呢。
理查德此时也看清李斐,眼睛里有一种“原来是你”的了悟。
他抬一下手告别,坐进去开车走了。
李斐心想:最近索性请假停课了。理查德一定对这样的学生很失望。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觉得理查德除了那次她演中国戏剧时有点表情之外,其他时候都有点面无表情。或者说“面瘫”。
但一向严肃的理查德有一种莫名的威严。他并不高大,普通的合身牛仔裤、呢大衣,但人往往只看到他的脸,忘记了他穿的什么样的衣服。他爱穿牛仔裤和普通的呢大衣,都是之后李斐想起来的。
他的脸色偏暗,有法令纹,眼睛较细,但他的面容和眼睛里有一种缜密、安静和坚定,李斐觉得大概是这种脸色和眼神,让大家印象深刻吧。
李聚新一天天在好转。
刚刚手术结束的时候,她还记得他的腿上的肉都是松的,像是一摊没有生命的皮,这些天,小腿上的肉已经有了肉本身的感觉。
虽然还是不大有肌肉,但是谁躺床上一个月不大动都会这样。
两个人已经非常满足了。
两个人回到家里。
Mrs张依旧将家里照顾得井井有条。李聚新出院后,家里的卫生变得尤其重要。有时李斐也亲自上阵,将家里李聚新可能呆的地方都擦得干干净净,又用特殊的仪器定期封闭消毒。
每次的复诊,也都是李斐陪他去。
李聚新没有血缘上的亲人,现在,李斐是他的妻子。吃喝拉撒,最亲近的那个人。
为了让李聚新心情更好,李斐从网上买了千岛湖的巨幅壁画,整面墙壁都贴满了。弥漫的水汽、蓝天、白云、湖里的白帆点点、蓝色的一望无际的湖面……
不用出门,家里就是千岛湖。
但是,现实说,李斐感觉很累。
李聚新这次出院后,突然在饮食上有一些新要求:每天三顿饭,每顿饭要三样以上的菜饭,要家里收拾得窗明几净,要花园里干净植物有时候会带菌……所有这些增加的工作都突然压在李斐身上。
李斐已经欠了一个月的课,老师们都很不满。幸亏她之前的课业表现不错。
理查德有一次问她:“斐,你的学业怎么回事?”
李斐很头大:“教授,我丈夫做了肝移植手术。我在医院照顾了一个月。我们没有别的亲人。他出院后,好像还有了些变化,我在家里被他支使得团团转。我很爱学习……没有精力和时间,我很想帮助别人,他非常反对……”不知为什么,李斐突然一口气抱怨出来。
说出来她自己也呆住了。
理查德面色平和下来,仿佛突然明了了很多之前不明白的东西。
李斐突然道:“教授,你说人是不是有命运?我是个好人,但我觉得目前我过得非常糟糕……天塌下来的感觉还没有从心里褪去,我丈夫又突然变了一个人……我感觉我快要累死了……”
理查德突然扶住她肩膀:“我的女孩,别着急,会好的。看看他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李斐摇头:“我好心提过很多次,大家要珍惜,像原来一样好好生活。珍惜好生活。可是……”
理查德有点了然地叹口气:“别急,总会有出路。”
李斐道:“I don’t know if we each have a destiny,or if we’re all just floating around accidentally-----like on a breeze.”她随口说出的,是一句谚语:我不懂我们是否有着各自的命运,还是只是到处随风飘荡。
理查德深深看住她的眼睛,他没想到这个年纪轻轻的中国女孩会说出这样悲凉的话,“perhaps life was like a box of chocolates,you never know what you’re gonna get.”(也许生命就像一盒巧克力,结果往往出人意料。)
李斐无言,她呆在那里,半晌没有动。
虽然是在走廊里,但理查德也没有动:“Don’t be afraid,girl.”他半蹲下身子,扶住她的肩膀:“Fortune knocks once at least at every man’s door.”
见李斐没有反应,他让她跟他去办公室。
李斐这时候一点不想回家。
理查德倒一杯热咖啡给她:“暖和一下。女孩,告诉我你家里的情况。”
他一边听一边蹙起眉:原来这女孩是结婚形式拿到绿卡。在这边压根没有亲人。
他思索一下道:“你不能放弃学业。你得毕业了养活自己。不论你丈夫那边是何原因,按你的说法,你可能得不到想要的答案。也许他有什么隐情,也许他就是变了……你回去做做努力,若是完全无效,来找我,我给你想办法……”
李斐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理查德点点头:“我们社工是做社会救助的。怎么这么近的人有了困难,反而得不到救助。”
李斐咬紧了嘴唇,感激地握紧理查德教授的手。
晚上,李斐忙做功课,忘了清理院子里的杂草,李聚新突然断电。李斐不知道他是动了哪里的线路,但他的恶意非常明显:“你做什么功课?以前做那种无意义的社工,现在还打算做?你不知道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吗?”
望着这个突然完全不可理喻的人,李斐痛苦极了。
也许李聚新之前就有她不了解的地方,是她自己的错。
她一刻也不想忍了。
一口气奔出家里。已经入夜,她几乎不敢这时候打车,但是这边地广人稀,她咬牙打了一辆车,在车上给理查德电话——电话是理查德那天给她的。
理查德家就在多大附近。
温暖明亮的客厅里,打扫得并不是特别干净,比起李聚新家里的锃亮洁净,这里明显是一个鳏夫住的地方,东西杂乱。但是灯光很亮,尤其在这样寒冷的夜里,更显得像一个光明的所在。
李斐没有哭,但她头痛得厉害。
很多天睡不好,做不完的事,精神上的压力……
理查德并没有意外的表情。
他穿着衬衫西裤。似乎对李斐突然过来没有一点诧异。问她饿不饿?之后端来热气腾腾的鱼排和土豆沙拉,又倒了一些奶。
李斐吃了。
理查德从楼上下来:“楼上的房间我已经放了被褥。吃完就去。明天安心上课,现在晚了不要做功课了。先去睡一觉。”
不知为什么,李斐觉得自己脸皮突然很厚,虽然是教授家,但是她什么不好意思的想法都没有。
她感激地刷碗,迅速告辞上楼去睡觉。
这是一间挺大的屋子。桌上还有理查德和一个女人的照片。也许是结婚照?理查德离婚了?
李斐累极,倒头便睡着。
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李斐看手机,早上六点。
不知为什么这么早醒来。以前早上都睡也睡不醒的。
这段日子以来,事太多了……焦头烂额,心力交瘁。
虽然还是很气,但她还是给李发了短信:
“我很好,在熟人家里。你要保重身体,如果你还是原来的新,请告诉我,我会回来。照顾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