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国情缘》秦妃

12、蓝色星空下的吻

　　醒来的时候，天还没有大亮。
　　蒙蒙的晨光里，她的脸天真而纯净，眉头蹙起。
　　连做梦都那么艰难吗？
　　过了一夜，那股清甜的奶香大概是习惯了，更加淡而缥缈。
　　他不由轻轻地吸吸鼻子。
　　也许，他今天对她有点太凶了。

　　她的经历那么简单，怎么会知道这世界的凶险。

　　也许是清晨的微光，也许……是那股幽淡轻熟的奶香……他觉得很舒适，身体的某一部分渐渐苏醒。
　　李斐醒来的时候，就刚好对上那张面无表情的俊脸，和研究探寻一般的深湛双眸。
　　李斐忙要撑腰做起。
　　李聚新手臂轻轻阻挡，便轻易地卡住她。
　　青色的胡茬轻轻蹭在她脸上——兽性大发，她下了这么一个结论。
　　但他捏着她的脸的时候，她没有躲开，软而温热的唇刚刚碰上，便天雷勾动了地火。

　　她感觉快要死了。
　　但是当那肌理分明轮廓凸显的上半身晾在晨光中时，她觉得自己活过来了。好吧李聚新，你有你兽性大发的资本。
　　这张脸，从被他臭骂到被他亲吻需索……大概……距离有一个小时吗？
　　善变的男人！

　　一直没有抬头。
　　早餐的桌上，有诡异的寂静。
　　李聚新一边用叉子将芝士蘑菇煎蛋慢条斯理送到嘴里，一边道：“今天请早点回来。”
　　“连接着乔治王子城和鲁伯特王子城的加拿大第16号高速公路，在过去30年的时间里有40多名女子在这条路沿线失踪，加国地广人稀，不像你们B市，请你爱自己。你昨天去陌生人家里，还是发生暴力事件的街区，做一件事之前，请带上你的大脑……”
　　语气还是那么刻薄，但李斐听到他口气里难得的关切，心中五味杂陈。

　　到了学校，还没到上课时间。
　　李斐坐在一个角落里。用手将自己头发揉乱，让头发乱得程度像自己的心。眉头皱得像一团麻。
　　“我为什么没有拒绝没有推开？难道……难道我喜欢他？他都那样说你了！”
　　如果一个丈夫压根瞧不上自己的妻子。语气里都是奚落嘲讽。
　　李斐烦恼地愁眉苦脸，把头发揉得更乱。
　　上课的时候，散着头发胡乱扎住的李斐收获了詹妮弗的好意：“斐，你换发型了？”瘦长的脸上，憋着笑，“还是这个发型比较酷！”

　　课间又有理查德来问比利的情况。
　　又将后面几周的小汽车交给李斐。
　　李斐闷闷地去救助站看小婴儿。小婴儿更加活泼爱笑。抱着的时候很亲昵可爱。让人生出怜惜和欢喜。
　　李斐曾经看一个报道说一些长期生活不良、乏人照顾的孩子没有被抱过，不习惯拥抱，被拥抱时身子会向后仰去。
　　所以她每次去了都要长时间抱抱小婴儿，贴贴他的小脸蛋，握握他的小手，如果碰上了喝奶的时间，就安心喂他喝奶。
　　在喂他喝着奶的片刻，看着小婴儿软糯糯的嘴唇蠕动喝奶，那种全新的依赖和天真，让李斐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安静美好的时光。
　　那片刻里，她想，我不要回家去了，我不要见他了。沮丧和一种不愉快从心底升起。
　　哦不，小宝贝有名字，叫罗伊。希望他越来越阳光乐观地长大。

　　从比利的福利院出来的时候，心里感觉很充实。孩子是这世界的希望。他们快乐，李斐的心里也充满快乐。
　　很多生活的不如意和龃龉，仿佛烟消云散。
　　现在从福利院出来，比利依恋的目光还在脑海。
　　天已经黑下来，但她不想回家。
　　不知为什么眼泪就出来了。
　　被李聚新臭骂的时候眼泪出不来，现在却出来了。

　　那天打了警局的电话，说帕瑞卡——罗伊的母亲，那天被打伤了，送到了附近的医院。
　　要不要去探望她？
　　忘了医院的具体名字。打了警局电话。
　　帕瑞卡仿佛是一个特别懦弱心死的女人，除了那天和小罗伊在一起的时候有点像正常人。现在在医院的她，一点求生欲望都没有。看李斐的时候也有点呆呆的，仿佛不记得有她这个人。
　　李斐徒劳地说：“振作。一个人的路是自己走的。你不勇敢，没有人能帮你。”
　　不知为什么，她在帮别人的时候，身上就有了力量，也有了勇气，仿佛可以克服一切的困难。
　　也许她很适合做社会救助吧。
　　“先从离开那个男人开始。哪怕先找一个可以吃住的工作，不就可以离开他了吗？”
　　她看看四周，很安静，那个男人可没这么好心——能跑到医院来陪这个可怜的女人。

　　突然，手机铃声惊悚地响起。
　　吓得李斐一个激灵。
　　看到是李聚新打来的。她把声音按小，不想去接。

　　心中涌起一股酸楚。
　　铃声很小，依旧在响。李斐心想：“若是他怒了，最差是自己滚回中国去。是的，在这里，她的处境一点不比帕瑞卡强，但是最差就是滚回中国呀。大不了从头开始。”
　　这时，一个高大的人影走近：“hoo，”李斐看到是帕瑞卡的老公，刚要说话，“原来帕瑞卡这些新玩意都是你想出来的……你挑唆人家夫妻关系是想找死吗？……”
　　一拳上来，李斐只觉一阵剧痛，就没有了知觉。

　　醒来的时候，是在李聚新的怀里。
　　刚睁开眼睛，就闭上了。她不想见李聚新那张臭脸，反正不知道为什么，眼泪就流下来了。
　　“怎么了？疼吗？”李聚新的声音仿佛变了一些。
　　她不说话，将脸扭到一边去。用手臂盖住脸。

　　李聚新对护士尴尬地笑笑。
　　“斐，”他有点迟疑道，“我那天说话是重了点。我是担心你。”
　　护士过来检查，李斐放开手臂。
　　李聚新看到她满脸的眼泪，不知她是疼的还是生他的气，心里乱得很。
　　护士说没有大碍，回家要休养两天，应该就好了。

　　在家里养两天，李斐心里觉得自己真是可笑，都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又不知水深水浅，只凭着一股蛮勇，就胡乱插手，吃了亏是不是能学乖一点！
　　她对自己的懵懂无知一向非常痛恨，但是不知为何，她一直如此，仿佛好多年来一直没有长进。
　　李聚新也没有什么错。
　　是自己太可笑了。
　　总是自不量力地做可笑的事。

　　她趁着光线，看着书本，她是想去学校上课的，可是被李聚新阻止了。
　　看书的时候，心情是平静的。
　　就像和孩子们在一起时一样。
　　“斐，”李聚新敲门，走到她身边，“斐，还生气吗？”
　　李斐半垂着头，也不说话。她怎么会怪李聚新呢，他没有什么错，是她无能又可笑。
　　“那个男人被警察带走了。他涉嫌殴打妇女，可能会被判刑。”
　　李斐还是没有说话。
　　李聚新蹲下身子：“斐，”他追寻着她的目光，以手牵着她的手，再缓缓贴近收紧右臂，迫着她的唇贴近：“斐，我喜欢你。”

　　那天晚上大概是开启了什么开关，这个……这个冷冰冰的游泳狂人突然一下子变成了色情狂。李斐难为情极了。她不去学校难道是为了……

　　夜里的星空，星子那么繁密。
　　夜风清凉，泳池的上空那么漂亮。仿佛世界上最美丽的风景。
　　李斐下了池子，才发现水是温热的。她惊叹这么美的夜色，道：“能不能让比利和罗伊来这里看。他们都是很可爱的，又那么可怜。这世界上这么好的风景，他们都没有看过。”
　　李聚新无奈：“斐，你的附加物太多了。”
　　他温柔地吻她柔软的双唇，将她逼退到池子的一角。
　　深蓝的夜空星光点缀，无言地见证这一切。

　　李斐当然觉得甜蜜，她自然也喜欢他。只是女性的矜持让她不可能开口表达。
　　但是当然，美好是美好，最可靠的，自然还是自己社工专业的学业。
　　因为参与救助而被暴力所伤，她的事情已经被传开。大家都很敬佩她的勇气。社团里也给所有人上了一课，注意救助中的各类问题。
　　因为受伤，她的工作暂时可以搁置。但是李斐主动要求继续承担比利和罗伊的救助工作，社团领导人无奈，拍拍她的肩膀鼓励她。
　　每当看到手腕上蓝色星空的腕表，心里就有无限温柔和甜蜜。
　　这世界上有那么多可怕的人可怕的事。帕瑞卡不也一样是女人吗？！我何德何能过这种人间天上的生活？！我又如何才能真正帮助到她？
　　学业上的她更加精进，低调温和。
　　与君为新婚，菟丝附女萝……她不要做缠绕他物无法自立的菟丝。她还想做更多。让她自己的世界里的蓝色星空每个夜里都那样闪亮。
　　同时也让帕瑞卡的天空闪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