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国情缘》秦妃

11、失败的救助

　　夜里，孩子有些微的动作，李斐醒来，给孩子烫了他妈妈带来的奶粉，孩子竟然知道喝了，还一口气喝了大半瓶。
　　李斐又惊又喜，几乎要落泪。不……不……只要是有一颗人的心，怎么会不为孩子的坚强感动呢。
　　也许，好起来以后在福利院，也比在那样的家里强啊。
　　看孩子好起来，李斐后半夜睡得终于安心一点。

　　护士进来查看，李斐才睁开眼，已经是大天亮了。
　　护士看到孩子恢复得这样也很惊讶：“幸运的宝宝。”
　　李斐心想：“不是幸运，是命大。”抬手看下时间，这才惊叫起来。
　　连忙托付护士。拨打孩子妈妈电话让赶来医院送孩子，自己早上还有课。
　　好在居然打通了。
　　急匆匆赶到学校。

　　下午闲下来，觉得浑身僵得酸痛，身上一天一夜揉搓未眠，那股“奶香味”相必更加浓郁了。但是且慢，还要赶去救助站看孩子，去孩子妈妈那边看她是否投了工作简历。
　　这时觉得李聚新那个冷血动物也许说的有那么一点点道理。
　　她也不是什么救世主。
　　就连她自己也是靠着李聚新呢！

　　救助站隔着玻璃，看到小家伙已经醒来，咿咿呀呀地吃着手，那么懵懂，哪里知道自己刚刚遭遇过什么。
　　据说这种情况医院会报警，那么后面小家伙那个没有人性的父亲，将有警察进行干预了。
　　李斐向救助站说明了情况。
　　本来是不能进去看孩子的。李斐缠了半天，又说了孩子母亲的情况，终于获准进去看看孩子。
　　她俯身轻轻招呼，小家伙将明亮天真的眼睛冲着她，咿咿呀呀地说着，李斐轻轻用双手抱抱孩子，用脸颊贴贴他。小家伙高兴地直蹬小短腿。
　　呆了一会儿，问了孩子有没有喝奶。
　　才不得不在护士的监视下退出来。李斐道：“请一定按时给他喂奶。我什么时候可以再来探视？我能不能自己喂他喝奶？”
　　她想亲自喂他喝了才放心。
　　一直躲着到看到护士给里面一个婴儿喝奶，这才有点放心了。
　　她想：一个幼小生命，需要多少保护，才能快乐健康长大。长大后又是苦多乐少，我以后不要小宝贝了吧。
　　看到生命艰难，更生出畏惧心。

　　再赶到孩子妈妈住的地方，已经是夜幕降临了。
　　李斐不熟悉地形和情况，只觉得明显不能和李聚新所住的街区相比。迎面一个醉汉过来，歪七扭八，嘴里胡乱叫喊着……李斐吓一跳。
　　路上凌乱肮脏，这条街区的规划仿佛也乱七八糟。
　　她有点后悔，真不应该一个人过来。
　　摸索到了这条街70号。
　　还没进门，便听到一阵强横的打闹声：“少装样子了！让你买酒就说没钱了，倒是有钱做这没用的。你能做什么？还是去酒店做那勾当？……就你现在这样子，给钱也没人要……”然后是打在沙袋上一样的声音……
　　李斐没有进门。她听着，里面的女人没有声音。
　　她在门口叫：“帕瑞卡。”
　　没有声音。
　　李斐倒退着往后走。
　　“帕瑞卡。”她自己壮胆，提高了声音。“我是你的朋友路迪，你不想知道下孩子的情况吗？”
　　女人没有回声。
　　倒是有一个男人，鬓发毛毛地出来了，站在那里像是一堵墙。
　　见到是一个衣衫整洁的东方女孩。白毛衫牛仔裤，清新得像一棵树。
　　笑着呲一下嘴，毛毛的脸的下半部分显出一口白牙，森森的锐利……

　　李斐赶紧跑开。
　　边跑边道：“帕瑞卡你打我电话。”
　　她报了警。

　　惊魂未定回到家，一边担心着帕瑞卡，一边想着警察不知道过去了没。

　　李聚新大概正在泳池游泳。
　　李斐在镜子里看了看头发，磨磨蹭蹭下了楼。到了后园的泳池那里。
　　天上的星子很多，点缀着深蓝的夜空，夜里的空气在这里分外的清新。
　　泳池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李斐裹紧了身上的衣服：“是李聚新吗？”
　　那水声越来越近，灯光下，李聚新水淋淋的脑袋探出水面：“斐，有事？”
　　李斐咬咬嘴唇，下定决心道：“我可能冒失了。我刚才去那个孩子父母家里，听到他父亲打他母亲，我是在门外，那女人没有什么声音。我报警了。”
　　她说得简短。仿佛是一件平淡的事。
　　李聚新“哗”地从岸边上来，一边拿了扶手上的毛巾浴衣穿了，一边道：“中国女孩，如果你想住在这里，这是最后一次。我不想沾上任何不良的东西。”

　　李斐第一次听到他说如此重的话。
　　寄人篱下的感觉再次冲击了她。她紧紧咬着嘴唇。静默。
　　李聚新走近：“若一个人想堕落，有无数种办法。我这里不欢迎任何一种。”
　　李斐争辩道：“我只是想让她站起来，那个小婴儿需要她……”
　　一身水气的李聚新，眼光锐利得像星子：“社会救助，不要没有救助，反倒先搭进去自己！没有人会同情这样的蠢货！”

　　回到自己房间。
　　心里难过极了。眼泪却掉不下来。
　　李聚新这是怕受到任何牵连？还是怕她也变成近墨者黑的人？
　　这才发觉，社会救助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事情。这里面的水太深，稍不留意，踏进淤泥的就是自己。
　　要吓出一身汗来。

　　李聚新在房间里闭上眼睛。
　　移民局可能就是这几天来。消息应该是没错的。
　　可是李斐搞出这样的事来。还捅到了警局。
　　一想到又要上去李斐那个房间，真气坏了。

　　他抽支烟定定神。
　　闭着眼睛想一想自己怎么突然这么暴怒。
　　多长时间没有这么发怒了？

　　在烟灰缸里摁灭烟头。
　　将被子枕头拿了。

　　李斐惊讶地看到李聚新，胳膊下还夹着被子。
　　李聚新的脸很难看。
　　被子扔上床就躺进去睡。

　　李斐也不敢问。
　　她也很气恼——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吗！
　　她躺进去自己被窝。
　　侧到自己这边睡。

　　李聚新又闻到那股悠悠的奶香。
　　清甜的气息。
　　他从来没有在别的女人身上闻到过。不由让人想多亲近。
　　女人，真是又麻烦又可怕的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