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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栖梧 ...

  •   房内并没有开窗,阳光透过暗黄的窗纸射进来,照在清漓的脸上,她的脸如青玉般发着光,也透着寒。无形中,她的身周仿佛筑起了一道高墙,将洛宇远远地阻隔在了外面。
      洛宇已一个字都说不出,只能苦笑。清漓就是这样的女子,观之娇弱得令人心疼,骨子里却强韧如蒲草,在这样突然的变故面前,既不哭闹不休,也不苦苦哀求,反而是冷静如斯,理据有凭,步步紧逼过来。她说话的口气就像他是个满怀野心的登徒子,一心要将她掳掠过来轻薄。
      存了什么心?求的是什么?他抑制不住地想要大笑,那些个苦苦寻找的日子里,支撑过来的就是终有一日能与她在一起。如今夙愿得偿,却是走到这样尴尬的境地。
      他与她,难道注定了是这样的多风多雨?
      不知是身上的伤,还是心里的痛,洛宇感到一阵又一阵的虚弱,整个人似站也站不住。他不愿在她面前露出自己的软弱,便极力支撑着挤出一句,“你好好歇着,明日我再来。”话音未落,已急急转身便走。方合了房门,人已软软地倒了下去,在被黑暗吞噬的最后一刻,依稀听见房内的声音已变得急迫,“你等等,莫非敢做不敢认么?”

      楚国都城都鄀。
      夕阳抖下绮丽的纱衣,淋漓在黑白深褐相间的高大殿阁上。屋脊翘首绵延,当中浮刻凤鸟高贵昂扬,一派肃穆庄严。
      一辆马车驶过长街,直向宫城而来。将至宫城正门,却又转了个弯,沿着右侧宫墙向北。行了半刻,在一处偏门前停了下来。门前除了几个明甲守卫,还站了两个绯色衣饰的内侍。
      那两个内侍见马车停下,急忙上前,恭恭敬敬地向那马车行下礼去,“见过公子。”马车内“唔”了一声。其中一个内侍殷勤上前打起车帘,另一个则搬过一只朱红脚凳,放于车辕一侧。车帘开处,一名身着宝蓝锦袍的年轻男子踏着脚凳走了下来。却是穆梓樗。此时的穆梓樗似是完全变了个人,不再是清漓眼前常带温和笑容的神情,而是面容淡漠,眉宇间不怒而威。
      内侍引着穆梓樗走进角门,沿着花木扶疏的甬路向前,转了几道弯后,前面已是一片梧桐树林。内侍在林边停下脚步,侧过身来,恭敬地做了个“请”的手势。穆梓樗微微颔首,独自大步向林内走去。
      林内梧桐俱是生长多年,株株干壮枝强,高大笔挺,枝叶苍翠浓密。置身其间,幽深得遮天蔽日,让人几乎分辨不出方向。奇怪的是,穆梓樗却是轻车熟路,时而直行,时而转弯,不多时已穿林而过,走至一座淡描轻绘显得极为素净的小阁前。
      此时,夕阳已散尽,天色转为深褐。阁门前悬挂的琉璃八角灯亦已燃起,灯火映照着门檐匾额“栖梧阁”三个端庄秀丽的大字。
      穆梓樗看了那字一眼,神情忽然变得有些奇怪,仿佛是忧伤,又仿佛是愤懑。但只是短短一刻,他的面容已是平静如斯,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阁门是半掩的,穆梓樗轻轻推门进入,眼前是一个小小的花厅,厅中空无一人。他并不迟疑,径自穿厅而过,转入一侧垂花隔断,走过另一个小厅,沿着扶梯向上,还未走至梯口,便听隔了秋香色软绸挂帘的房内传出一个口音尖细,听去颇有些怪异的声音,“卿卿,大王来了!快见驾,快见驾!”
      穆梓樗脸色一沉,忽地掀了帘子走进去。
      帘内是一间设置颇为华丽的女子寝房,一色金丝楠木榻椅案几,垂挂着红香色钉珠帐幔。此时,在榻边的矮凳上正坐着一个紫袍玉带,发束金冠,鬓夹星白的男子。
      那男子并未注意穆梓樗进来,而是全副心神都放到他身前悬挂的一只金丝栖架上,那上面正用极细的链子拴了一只粉红凤头鹦鹉。此刻,那鹦鹉正睁着一双黑瞳,得意地对着那男子搔首弄姿,橼口翕张,“卿卿,卿卿,快见驾!”
      那怪异的声音原来是这只凤头鹦鹉发出的。
      那男子虽看着鹦鹉,却殊无喜色,手指轻轻抚着它华丽的羽毛,低低叹息着,“卿卿,寡人已来了,你为何不来见驾?”立在门边的穆梓樗忽然冷笑,“你难道忘记了,我娘早已死了。”
      那男子双肩一震,倏地转过头来,目光里竟充满了深切的悲哀,穆梓樗一愕,原本固着在嘴角的冷笑不觉淡了下去。
      “你来了。”那男子似是并不意外穆梓樗的出现,“过来坐吧。”穆梓樗颈项微抬,想要拒绝,但看到那男子目光中似有若无的哀求,推拒的话终究是无法出口,遂顺从地走至那男子对面坐下。
      “你娘在世时,最喜这只鹦鹉,每日里教它说话。如今这些年过去,它却只记得这一句。”那男子连连叹息着,“人若是如它倒也幸运,总好过日日伤心,夜夜想念,生受折磨。”
      穆梓樗的面上露出悯然,刚想伸手去握那男子的手以做安慰,目光忽然瞥见身侧小几上的一卷翻了一半的《波蜜莲花经》,褐黄色的页首几至泛白,显是常常持在手中所致。心中一痛,将手硬生生收住,冷冷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如今无论再说什么,都已是晚了。”
      “寡人早已知道错了。”那男子神色黯然,“卿卿为了寡人,什么都可以不要。寡人却、却……”他声音颤抖,似已说不下去,“你却瞻前顾后,将她撇在这里,任她抑郁而终。”穆梓樗说得斩钉截铁,听去毫不留情。
      那男子脸色倏地苍白,眼中似有泪流下,“是、是、都是寡人,都是寡人。当年,若是寡人能多陪陪她,若是寡人早些摒除众议,给她名份,又何来今日这般凄凉的境地。卿卿,你应该怪寡人,你应该怪寡人!”
      穆梓樗本想冷眼旁观,见他如此伤心,终究是心有不忍,“一切都过去,不必提了。你遣人带话要我来,究竟是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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