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殇之寻梦人》紫心纱罗

92、山寺

　　阳光照进半掩的窗，洒下一室灿灿的明黄，暖暖地笼罩着室内简单陈设的一方卧榻，卧榻旁一只木案，木案上一尊褪了色的泥塑释迦牟尼像，及泥像前一只缺了耳的香炉。看得出，物是旧物，但被人精心拾掇过，难掩残破，却整洁干净。
　　易清轻手轻脚地从外面进来，将手中提着的一壶热水放到木案上，方要转身，却见卧榻上睡着的洛宇忽然睁开眼来，猛地坐起，“清漓！”
　　“主人，您醒了？”易清快步上前来，伸手去扶。洛宇却是恍惚地看着他，愣愣地问，“清漓呢？她在哪里？”说着便要下榻来，方动一动，突然感到周身疼痛难忍，尤其是后背，似被刀割一般。
　　“主人，莫要乱动，您身上有伤。”易清急忙拦阻。洛宇却推开他的手，目光焦灼地四处寻找，“快告诉我，清漓在哪？她怎样了？”易清只得答道，“属下已将清漓小姐安置在了隔壁厢房。”
　　洛宇松了口气，忍着痛站了起来，“快，带我去看看。”却见易清一脸迟疑，额头突然渗了汗，声音也带颤，“她、她受伤了？”“不、不是。”易清急忙回答， “小姐她醒了。”
　　“醒了？”洛宇怔怔问，恍然明白过来。清漓于昏睡之中被他带了出来，如今醒来，定然极是恐慌，说不定又惊又怒。而他一直昏迷，也不知易清他们是怎生劝服她的。
　　他顾不得自己站都站不稳，只是抓住易清的手，切切地问，“她、她还好么？”易清不觉低了头，“属下们将、将她软禁起来了。”
　　“软禁！你、你们……”洛宇听了，一时急怒攻心，几乎歪倒。易清吓得白了脸，一把扶住他，“主人，属下们也是无法。那日属下们赶到时，您已伤重昏迷，清漓小姐却呆坐在您身边。属下们自然是想快些给您疗伤，便请清漓小姐随您一同到这里来，可是，清漓小姐却斥责属下们是强盗，坚决不肯随行。属下唯有强行将她带来，又怕她有什么闪失，便只好软禁起来，想待主人醒来后再做打算。”
　　洛宇摆了摆手，慢慢坐了下来。心中明白易清也是无奈，那种情况下，他们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难道由着她自来自去不成。想起她对侍卫们的称呼不觉有些好笑，“强盗！”她换了名字，换了身份，失去了记忆，但人还是那个人，一样的性子刚烈，不屈不挠。寻常人家的女子醒来后见到这样的阵势，怕是早就痛哭流涕了吧。唯有她，还理直气壮地斥责一番。犹记得当年守望峰内遇袭，她为了不成为他的负累，宁愿以发簪自决。除了少年初遇的心动与美好，这么多年来，始终令他无法释怀无法放手的就是这份烈性，这份忠贞。而今，在寻了这么久之后，他终于寻到了她，此刻，她就在他的隔壁，只要几步，他就可以见到她了。
　　他再也忍不住，吃力站起来，“易清，带我去看看她。”易清应了声“是”，搀着他步出了房门。
　　房外是一带门廊，朱漆斑驳，彩绘零落，早已看不出原来的样貌。倒是廊下不知何时植的一株桃树枝繁叶茂，翡翠般鲜亮的枝叶垂挂如片片碧玉，随风摇曳，自在悠闲。
　　洛宇停了步子，不觉有些恍惚。当年，他与清漓相见时便是在一片桃林。岁月荏苒，时光如梭，当年相遇时，他绝没有想到他们的相知相遇要经历那么多那么多的坎坷。
　　易清并不知他为何停下，只是解释说：“这里便是属下寻的那处废弃的庙宇，只是草草打扫了一下，原打算暂时歇脚，但主人却受了伤，只得委屈您暂时在此处静养。”洛宇摇头，“很好，此处倒也清静。”
　　转头瞥见两名侍卫守在一扇房门前，不由微皱了眉头，问易清，“就是这里？”易清点头。
　　洛宇慢慢走到那扇房门前，方要推门却不由迟疑，虽然知道这一日早晚都要面对，但事到临头，心中总还是发怯。他的小莲，如今的清漓，在失却了一切记忆之后，还能够再度接受他么？还未及他细想，守门的护卫已替他将房门打了开来。他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这一间与他所住的那间一样，都是极简单的陈设。唯一不同的是，半旧的木案上竟放了只青釉的细颈花瓶，里面插了大束星子般的木樨，使原本清淡的室内增添了几分温馨。
　　洛宇微微放了心，想来易清当真是没有慢待她，在此等仓促情形下，还煞费心思地弄了这些来讨她的欢心。
　　“你来了。”是极沉静的语气。洛宇蓦地一愕，见立于窗畔一个娉婷身形正慢慢转过来，一双澄澈如水的双眸瞬也不瞬地盯在他面上。“是、是我。你、你……”他竟是慌乱起来，回答得语无伦次。
　　清漓似是并不在意，反而顾自走到榻边坐下，认真地看着他，“你来了就好，我一直在等你。”“等、等我。”洛宇听得头一热，不由趋前两步，几乎是喜出望外，“清漓，你真的是在等我，你想起来了？”“想起什么？”清漓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一脸的清冷与冰寒，眸中隐隐浮动的是怒气，面上却似笑非笑，“我等你，你难道不明白是为了什么？”
　　恍如赤足走过一地冰雪，有丝丝缕缕的寒气顺着四肢百骸一直侵到他心上。是他奢望了，她这般神态口气，原本就是耐着性子等着要质问他，怎么会是欢喜着等他来看她。虽然明白她一定会是这样的反应，他的心还是阵阵抽痛。以至于就那样怔在门边，忘了是进是退。
　　“你知道的，我想问你的只有一句。”清漓冷冷地逼视着他，半步也不肯退缩，“清漓虽愚笨，却也看得出，那日苇丛的意外相遇，那日芝丹小筑的匆匆晤面，都是你故意而为之的吧。”她腾地站起，一步一步逼来，“你做了这一切，就是为了接近我，然后再掳走我？那好，我来问你，你到底存了什么心，将我掳了来，你求的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