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殇之寻梦人》紫心纱罗

91、奔马

　　洛宇半靠在车壁上，目光眷恋而深沉地望着身前，纷陈锦褥当中，云缎绣枕之上的一张略显苍白的脸。眉弯而秀，双睫修长，唇俏如菱。正是清漓。
　　马车盘行在山路上，木轮发出低沉有规律的辘辘声响。那声音响在洛宇的耳畔，就像是有什么东西一下一下扪击在他心上，带起他心底里柔软的疼痛。
　　“清漓，”他俯下头去，嘴唇轻轻印上她光洁如瓷的额头，呓语如梦，“我终于找到了你。”
　　清漓却一无所觉，鼻息深沉，双目紧闭，人仿佛正盘恒在梦里。
　　“好好睡吧，也许等你醒来咱们就该到家了。”他温柔地将她鬓旁的散发理到耳后，“不知道，你会不会怪我？”他的眼底突然掠过一丝不安，神情却是决然，“就算是怪我，我也无话可说。清漓，你只需记得，我是那样爱你。”
　　天色渐至暗了下去，周遭一切似都已模糊不清。洛宇闭上眼，人仿佛沉入梦里，心却是波翻浪涌。
　　事情演变到这一步，早已脱离了预定的轨道，他也是始料不及。
　　他爱清漓，他更尊重她。因此，他打算亲自登门向穆梓樗、向清漓说明前因后果。至于结果如何，她是否相信他，是否会跟他走，他已做了最坏的打算。但是，一切还没有开始实施，浣浣却已给了一个大大的意外。她深夜乔装上门来找他，带他到那片苇丛去。星光下，一片如雪苇海当中，清漓静静沉睡。
　　他大惊，上前将清漓抱起。
　　浣浣告诉他，她趁穆梓樗外出之机迷倒了清漓。她跪倒在他面前，满面泪痕，低低倾诉，她自小跟着清漓，她们吃了那样多的苦，她满心希望清漓能够幸福，因此，她恳求洛宇，给清漓幸福，给清漓一个完美的人生。
　　清漓软软地依在他的怀里，柔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美丽琉璃。他的心不由自主地纠结成一团。轻轻拢她在手，就如呵护世间最珍贵的宝贝。浣浣的话，他听进去了，也没有听进去。他只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想，也不愿放开。他要带走她，天涯海角，他与她，永远都在一起。
　　“噼啪”一声，马车内陡然亮了一下，照得车壁惨惨发白。洛宇掀了车帘向外望去，一道狰狞的闪电如裂锦般横过长空。闪电初歇，便有滚滚的闷雷横扫而过，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洛宇方要吩咐赶车的侍卫快些，已有豆大的雨珠倾泻而下，急切地扑向大地。风稍止了些，雨势却奔驰如千军万马。只是一时半刻的功夫，前后的路已然看不见了。马车与一众护卫就如汪洋中小船，颠簸着，摇晃着，无比艰难地向前行进。
　　洛宇担忧地看了眼锦被中的清漓，见她依旧睡得香甜，心下稍安。刚想探身车外看看情形，猛然听得一声巨大的炸响，是响在车顶的雷。紧接着，有骏马的长嘶在雨声中传播开去，马车忽然剧烈地抖动了起来。竟然一改缓慢的势子，如离弦之箭一般，倏地冲了出去。赶车的侍卫惊呼一声，被甩了开去。因事发突然，跟从在马车后的护卫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马车在大雨中越冲越远。
　　这一股冲力着实太大，将原本向前的洛宇重重地扔在车后壁上，撞得他头晕眼花。他心道不好，明白定是雷声惊得拉车的马失了常性。如此一来，一匹疯马带着车横冲直撞，不知会出现什么样的意外状况。
　　急切之间，洛宇下意识地去摸清漓。耳畔传来她极细微的呼吸声，想是她身周锦被甚厚，并未有什么大碍。洛宇心微微一定，这才以手撑壁，慢慢坐了起来。
　　此时，马车的行进已完全失了章法，左冲右突，腾起落下。置身其间，就如同是一枚枯叶落入大海，随浪漂浮着，完全身不由己。车帘业已不知去向，雨水冲进车内，毫不留情地打在洛宇的脸上，带着令人惊惶的冰冷和凌厉。
　　洛宇咬紧牙，控制住因剧烈颠簸而产生的眩晕，一边护住清漓，一边仔细观察着身周的情形。眼下，他能做的只有两个，一是跳下车去，二是制住疯马。但因为身畔的清漓，哪一个都令他颇费踌躇。但他业已明白，拖得一刻，便是多一刻的危险，不论如何，他势必要有所决定。
　　陡然觉得扑面而来的雨似是小了一些，视线逐渐清晰。洛宇一看之下，背心隐隐发凉。目光所及，一侧是砾石遍布的漫坡，间或杂树三两，另一侧是陡立断崖，深不见底。马车正在涯边游走，望去心中生寒。而前方数丈，有几块巨石岿立。洛宇眼一亮，他已想到了一个险中求生的法子。
　　他迅疾取下衣带，又以锦被将清漓周身连同头脸全部裹住。然后紧张地盯视着前方。他在等待，等待马车撞上巨石腾空的那一刹那。
　　马车始终是高速向前，若是此时洛宇硬要抱着清漓硬要跳下来，巨大的惯性会将他们带向前，一个不好，极有可能被卷入车轮之下，或是被狠狠甩下悬崖。因此，洛宇在寻找一个马车相对平稳的机会。而眼下，他要找的机会已经来了。
　　疯马并不知害怕，见有石挡路，仍是跃上，马车随之腾空而起。就在这一刹那，一直在等待机会的洛宇已抱着清漓提气跃起。借着这一股拉力，他带着清漓已脱离了马车，跃向漫坡。几乎与此同时，而那辆已呈支离的马车腾至半空后已然力竭，与那匹失了心性的马一起向悬崖下落去。
　　毕竟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法子，虽然可以与马车脱离，但马车腾空时带给他们的巨大助力也会加大他们落下的力量。洛宇虽是想到了这一点，但一时之间却找不到更好的法子。将落未落之时，他一横心，咬紧了牙关，先以背着地，却将裹着锦被的清漓护在胸前。
　　漫坡上砾石林立，洛宇落得又重。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背部传来一阵剧痛难忍，想是受了伤。此刻他已顾不得太多，只是闷哼一声，手中的衣带已然挥出，带尾利落地勾住了漫坡上一棵斜伸栎树的树干。这一股巧力，恰巧止了他们下滑的力量，只见一阵树叶纷落，他抱着清漓向下滑了数尺，终究是停了下来。
　　洛宇松了口气，想抱着清漓坐起，却眼前一黒，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总算出差回来啦，马上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