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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别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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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在此时,初岫疾步从院外走了进来。浣浣暗自一喜,急忙迎了上去,轻斥说:“急火火的做什么,没见到公子和小姐在这里闲话么?”初岫有些委屈,“浣浣姐姐,是秦稹在外面,说有要事禀公子,一定要奴婢进来通报。”
秦稹是穆梓樗的贴身随侍,如影子一般跟在他身边多年。为人虽刻板寡言,却极是忠心,深得穆梓樗的信任。
“秦稹?”穆梓樗一愕,急忙站了起来。清漓察觉他的神情有些严肃,也坐起身来,“出什么事了?”“我出来并未知会秦稹,许是他找不到我,一时又大惊小怪了,哪里会有什么事。”穆梓樗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急忙换了一副笑脸,“我去看看。夜深了,你早些歇着吧,明日一早我再来。”说着,人已疾步向外去了,将要转过一带花荫,忽然又回过头来,“漓儿,你不是一直念叨着说上梅山么,明日咱们便去,你可要养足精神,好好歇着。”
“知道了,樗哥。你快去吧。”清漓笑着点点头,目送着穆梓樗走出门去。这才转头问浣浣说:“樗哥是不是有什么事?”浣浣也是一脸狐疑,却不露声色地笑了笑,“公子自然在忙大事,哪里用得到咱们操心。奴婢还是尽好自己的本份,伺候小姐就寝吧。”说着,故意打了个哈欠。
清漓见此忍不住笑,“就你会说。看你也累了,还是早点回去歇着吧。我这里还有初岫。”浣浣正中下怀,便福了一福,告退了下去。待走至一旁阴影处,趁清漓与初岫不注意,却轻手轻脚向院门外走去。
秦稹立在院门前,不时焦急地向院内探望。见穆梓樗出来,急忙迎上前来,未及行礼,便低声禀告,“那边来人了,说是让公子快些回去。”穆梓樗一脸讶然,“咱们不是前些日子才回来?”秦稹也是迷惑,“来人并未言明,只说是急召公子。”
穆梓樗沉吟片刻,向院内望了一望。彼时夜已深沉,四周皆是黑暗,唯见院门前挑的数盏茜素薄绢宫灯,洒下一片光影朦胧。他无奈叹息一声,吩咐秦稹,“你去吧,咱们明日一早便启程。”
秦稹应声退下,穆梓樗依旧站在原地不动,过了半晌,忽然低语了句,“漓儿,樗哥只想陪着你。”语声低徊缥缈,扪叩人心。良久,他终于转过身去,慢慢走向凌波阁。
浣浣躲在门后的阴影里,听得他脚步渐远,这才走了出来。面上虽有疑惑,更多的却是惊喜。正自担忧事情无法了局,穆梓樗一走,行事当然更加方便和容易。她想了一想,大步向苑外走去。
清晨的阳光如一匹透明到极致的纱,轻轻笼罩着这一方花团锦簇的庭院。轻纱中,柔嫩枝瓣上兀自滚动着晶莹露珠的西府海棠与撒金碧桃就似含羞带怯的美人,迎着阳光绽放出动人的微笑。
朝南的窗下,清漓正坐于妆奁前,手中持了把绞花银梳,在慢慢梳理她一头如瀑的乌发。
窗外天青如碧的背景中百花馥郁,偶尔有三两只紫燕盘旋而过,带着自在惬意的轻巧。是极好的天气。
才挽成了髻,方抬起头来,清漓便看见一袭葛青儒袍的穆梓樗正立在院中一株碧桃畔,深深地看着她。碧桃花开如锦,累累陈陈,美得张扬而喧闹,衬得一身素净的他更加卓尔不群,风神如玉。
“樗哥。”清漓笑吟吟走出房去,“来得这样早,人家都还没有准备好。”“漓儿。”穆梓樗一脸歉意,“樗哥怕是不能陪你去游玩了。”
清漓立时便明白过来,“你又要出门?”穆梓樗无奈地笑,“南边的铺子有些事要料理,所以……”“所以,”未等穆梓樗说完,清漓已板了脸,模仿他的口吻接上,“我一定要去看看,最迟三至五日便可回来。”她不悦,“你每次都是这样说。”
“漓儿,”穆梓樗一时语塞,面上愧疚之色更浓。清漓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一指戳上他的额头,“我明白的,你去就是了。”穆梓樗方知她是故意,摇头大叹,复而自嘲,“这辈子怕是都被你吃定。”清漓听得他话中蕴含语意,一时大羞,扭身过去,“哪个愿意吃定你?”
其时,日光明媚,花叶缤纷,映得她本就细洁如瓷的面孔仿佛透明,唯见双睫如扇,半掩住一双玲珑水眸,其间幽深渺渺,几欲让人溺毙进去。
穆梓樗心中一荡,竟是再也说不下去。
“公子,该启程了。”是院门前候着的秦稹在催。穆梓樗“哦”了一声,方回过神来。心中蓦地涌起诸般不舍,“漓儿,我该走了。”
清漓顾不得羞怯,急忙转过身来,“你、你可要早些回来。”穆梓樗重重点头,“你等着我,我一定尽早回来,咱们一同去梅山。”“樗哥,我送你出去。”清漓走过来。“不要。”穆梓樗笑得深情,“我怕会舍不得走。”清漓轻咬了下唇,停下步子,“你一路小心。”
穆梓樗依依不舍走出院门,其间几次回望,见清漓默默站在原地,身形婷婷,身后花盛如海,几欲将她淹没。这影像是如此深刻,深刻得令穆梓樗心底泛起些微的烦躁,就仿佛有一件他最珍视的东西正离他远去。还未等他细品出来,已随着秦稹走出了别苑。
天色低暗,映得两边山色沉绿如墨,伴着飞沙走石的猛烈山风,望去狰狞如鬼影。空气中,弥漫着窒人的气息,仿佛山雨欲来。
一辆马车迤逦在山间,车后跟着几个骑马的随从。
忽然,山间响起一阵清脆的马蹄声,随着声响,一人一骑从远处向马车处奔来。
来人是一名灰袍男子。马奔至车前,尚未停稳,人已跃下马来,躬身向马车内,“主人,属下已查探过了,距最近的村镇尚有七十里。”“七十里?”车帘被掀了起来,一名黑衣男子走下车来。
赫然是洛宇。
洛宇看看天色,又看了看山路,眉间带着忧色,“天已这般晚了,依目前的脚程,怕是天黑前难以抵达,何况……”他注目车中,目中有不加掩饰关切。
“主人,”易清上前一步,“向前五里有一处废弃的庙宇,不如到那里歇息一晚,明早再行。属下可先行前往打点。”洛宇点点头,“也好,弄得利落些。她身子弱,经不得折腾。”
易清带了几人领命去了。这边洛宇转身又上了车,并细细地放了车帘,这才下令,“走吧。”末了又加了一句,“走得仔细些,别惊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