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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藕荷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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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动荷舞,满湖飘香。清漓深吸了一口,肺腑之间充斥了一股淡淡甜甜的气息,引得她心头一喜,便忍不住去拨弄窜到彩舫畔一朵巴掌大的莲蓬。手腕虽只是轻抬,被漫过连片荷叶的清风一掠,柔滑的衣袖便沿着皓腕滑落,露出半截藕臂,莹白如玉,几欲将那朵莲蓬内的莲子比了下去。
穆梓樗看得心中一荡,几乎不能自己,急忙借着吩咐店伙上菜的当儿别过脸去。他与她相处年余,虽顶着未婚夫妻的名份,但私下里却极是守礼。对之于她,他甘心付出千般呵护,万般小心,既爱,又敬。
“樗哥,你快看!”清漓笑着向他伸过手来,手心里赫然是一颗圆圆的莲子。“它一跳,就跳到我手中来了。”
莲子洁白,衬得她一只纤手更是玉色晶莹,穆梓樗终究是忍不住,轻轻握住她的手,“真是淘气!”那语气虽是嗔怪,却怜爱十足,清漓自然明白,心中微甜,也不将手抽出,任由他握着。
那边洛宇的脸已然变色,浣浣只觉不好,急中生智,忽然回身撩下彩舫四周垂挂的粉色纱幔,面上恨恨不已,“小姐这样天仙似的人儿,怎能由着那些登徒子窥个不住,奴婢要把他们全挡在外面。”
穆梓樗与清漓起初一愕,见浣浣这副样子,又觉好笑。清漓刚要挪瑜浣浣两句,不意瞥见纱幔落处的一道目光,痛心里夹杂着不甘,妒恨中充斥着绝望,复杂得令她一怔,待要仔细看时,眼前已是重重粉幔飘垂,方才看到的目光,仿佛只是她的错觉。
穆梓樗见清漓忽然不言不动,急忙去问,“怎么了?”清漓晃了晃头,轻笑,“没什么,是我眼花了。”穆梓樗便不再追问,却趁着一转头的当儿,有意若无意地看了眼方才清漓看去的方向,透过纱幔交叠,隐约见到有两名青年男子坐在那里。待要看个清楚,却见那两名男子已起身走了。
因着纱幔阻隔,他看得并不清晰,只是觉得走在前面的那个男子虽去势匆匆,但笔直的身形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高贵气度。
洛宇一言不发,只是漫无目的地向前。旁人只看他面色清淡,步履闲散,只道是沿街闲走,殊不知他心中正阵阵抽痛,宛如被一把钝刀打磨着,直至一下一下磨出血来。
他自认是个沉着冷静、镇定稳笃的人,但此时的他,什么冷静,什么稳笃,就像是水中的气泡,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已完全乱了方寸。
之所以让浣浣安排这一次的见面,他自然是经过了深思熟虑。原本他已有了带清漓离去的打算,但浣浣的迫不及待却让他心有怀疑。当然,浣浣意欲为何他并不如何担忧,倒是那个一直隐身背后的别苑主人穆梓樗令他有些忌惮。假若真的是灵犀公子,照浣浣所说的对清漓的非常情份,若要带走清漓,怕是要费些周折。因此,他首先要做的便是探探穆梓樗的虚实。也因此,有了今日芝丹小筑中的碰面。
他盘算了方方面面,想到了分分毫毫,却漏掉了最重要,也是最致命的一点,他对清漓的情份。因此,当穆梓樗与清漓言笑承欢于他眼前,他已完全不能承受。总算是头脑中还存着一丝清明,他没有冲上前去,而是按奈住自己,黯然退场。
一波碧水蜿蜒流去,他竟已走到了梅坞。再向前几步,便是清漓所居的那座别苑。明晃晃的日头下,别苑的粉墙、青瓦、碧树、繁花更是妖娆多姿,几可入画。洛宇缓缓停了步子,面沉如水。过了良久,忽然向着身后一直默默跟随的易清说:“你回去打点一下,咱们后日启程。”
繁星满天,璀璨如晶钻宝玉,明灭之间熠熠生辉。
清漓半靠在院中设的湘妃竹榻上,看着星空出神。星光透过榻前的如屏风般的西府海棠,在她的面上洒下玲珑花影,一明一暗之间,晃动着她带了迷惑的眼神。
浣浣捧着红填漆菊花捧盒走了过来,“小姐,这是公子带回来的西域翠瓜,极脆极甜,您快来尝尝。”说着,将那只捧盒放到竹榻旁的小几上,从里面端了只白玉盘出来。白玉盘内的翠瓜都被切成了薄片,并码做团花的样子,看上去极是诱人。
清漓并没有看盘内的翠瓜,仍是一副怔怔的样子。浣浣偷偷看了几眼,一时拿捏不准,便故意叹了口气。引得清漓转脸来看她,“好端端的,叹气做什么?”
浣浣故意板着脸,“奴婢是在为小姐叹气。小姐定是在想,如此良宵,‘樗哥’怎么这么快就回了房?”“又来胡闹!”清漓嗔笑,“我哪里是想这个,我是在想,那人到底是谁?”“那人?”浣浣心中一动,隐约猜出几分,急忙追问,“那人?小姐说的莫非是咱们看苇花那日救小姐的那位年轻男子么?”
清漓点点头,秀眉微蹙,神情困惑,“浣浣,你说奇不奇。那人我分明是没有见过的,但不知为什么,每每想起总觉得面善,似乎很久以前便认识的样子。而且,今日里咱们去芝丹小筑,我好像又看见那个人了。”她微有些迟疑,“浣浣,我不大记得原来的事。这人我是不是认得的?”
浣浣不觉又惊又喜。毕竟是当初曾经山盟海誓的恋人,清漓对洛宇终究还是有些印象的。
“小姐,那人是……”浣浣话音未落,忽听一个声音插了进来,“这么晚了还不睡,在聊什么?”是换了一身薄丝软袍的穆梓樗。
浣浣面色微变,止了话头,让过一旁,面上已换成恭顺浅笑,“穆公子,小姐正念叨您,可巧您就来了。”“当真?”穆梓樗笑得意味深长,一双目光瞬也不瞬望定清漓,神色间极是欢悦,“只短短一刻,漓儿就想我了么?”
清漓又气又笑,“休听这丫头胡说,不过是些闲话,哪里又扯上你了。”穆梓樗微有些失望,却仍笑着问,“既未聊我,那在聊什么?”
浣浣心中一紧,急着想要掩饰,却听那边清漓已笑着说了出来,“我与浣浣在说那日去看苇花时遇见的一个人。”“哦!”穆梓樗向浣浣看了过来,面上虽是笑意融融,眼底却含着探究,“遇见的是何人,值得我的漓儿这样惦记?”
浣浣神色自若地看着穆梓樗,脑中直转过千个念头,以穆梓樗的精明,她要怎样回答才算是合情合理;要怎样回答,才不会引起他的疑心。望着眼前穆梓樗如沐春风的神情,她的手心里却已渗出了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