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殇之寻梦人》紫心纱罗

84、试探

　　马车绝尘而去，洛宇的呼唤转瞬间就被湮没在辘辘的车轮声与清脆的马蹄声中，辗成了齑粉，消散在空中。
　　“樗哥。”正和穆梓樗说笑的清漓忽然停了下来，侧耳倾听。“什么事？”穆梓樗奇怪地问。清漓静听了一刻，又去问穆梓樗，“你听到了么？方才似乎有人在叫我。”
　　“哦？”穆梓樗掀开一侧的绣幕向外望去。此刻，马车已转了个弯，向着扬陵城的城门驶去。因时辰尚早，路上并没有什么人迹。
　　穆梓樗摇了摇头，向旁侧让了让，玩笑说：“又来哄我，你且看看，哪里有人！”清漓也认真地向外看去，确实如穆梓樗所说，路上只有他们这驾马车驶过。她坐回身，自嘲笑笑。
　　穆梓樗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指着车外的街景，挑些奇闻趣事讲给她听。清漓表面上听得津津有味，但心中却因为那个不能确定的呼唤而涌动着一种奇怪的感觉，竟仿佛是熟悉。那个声音，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就曾响在她的耳边。

　　望着转弯不见的马车，洛宇的手已经握紧，指骨都已泛白。他认得的，他怎会不认得。马车上的女子分明就是他的小莲。那盈盈的眉眼，那柔美的嗓音，在无数个日日夜夜辗转在他的脑际，穿梭在他的梦里。只是，他不相信，他无论如何都不相信。曾海誓山盟的她会将他抛诸于脑后，投入另一个男子的怀抱。
　　不！他一定要问个明白。这样想着，他作势便要去追那辆马车。
　　浣浣三步并做两步奔出了别苑，还靠在门前气喘吁吁的当儿，正巧发现了洛宇无意挡住清漓乘坐车驾的一幕。她只是微微一愕，面上禁不住露出了喜色。
　　昨夜里，因为白日意外碰见了洛宇，她的心中忽然萌生了一个念头，若是让洛宇悄然将清漓带走，不仅清漓有了好的归宿，穆梓樗的心说不定也会放在她的身上。办法虽是好办法，但毕竟已时隔一年，洛宇对清漓的心思如何，她已无法判断。因此，她便想了个投石问路的法子。
　　趁天色未明之际，她偷偷将玉带钩送到洛宇所住的客栈，并留下了那样一句话。若是洛宇心中仍有清漓，自然会到梅坞来。而她要做的就是找个由头将清漓带出别苑。接下来，二人会面。她的计划也算成功了第一步。
　　若是洛宇不来，她权当是自己白费了心机，其他的，日后再做打算。
　　但令她始料未及的是，穆梓樗竟然一早便带走了清漓。她虽巴巴地赶去，却落了个空。因此，她唯有先出来看看情形。没想到的是，无心插柳，洛宇与清漓竟然见了面，而且是在一个这样微妙的情形下。同时，这一幕也让她更确定了一件事。洛宇的确没有忘记清漓。
　　眼见洛宇要拔腿奔去，浣浣当然明白他是去做什么。心念转了一转，若是此时让他出现在穆梓樗面前，怕是会将她计划好的一切打乱，而且，她也想更确认一下，若是让洛宇带走清漓是否不费吹灰之力。
　　心念电转之间，她便突然冲上前去，拦在洛宇身前，“洛宇公子，请等一下！”
　　洛宇顿住身形，不悦地看着这个平地里突然冒出来揽住他去路的女子，神情冷峻，“你认得我？你是谁？”“奴婢、奴婢……”毕竟是情急举措，浣浣也有些慌乱，“公子难道不记得奴婢了？”
　　“你是……”洛宇有些迷惑，仔细端详过去，似乎是有些面善。浣浣已定下神来，深施一礼，微笑着一字一句，“请明日于小酒肆等候。”
　　洛宇恍然大悟，指着浣浣，“你是当日等在小湖畔替小莲，不，清漓知会我的人？”“是。”浣浣再度施礼，“正是奴婢。奴婢原是华菁公主身边的贴身宫婢，名叫小蛮。现已更名为‘浣浣’。”
　　“是你。”洛宇恍然，心中更是黯然，她的贴身婢女在这里，她当然也在这里了。他终究是忍不住，抬头看向马车驶去的方向，切切问着，“她是否就在那辆车上？”
　　“洛公子，”浣浣咬着下唇，似是欲言又止。看她的神色，洛宇已是完全明白，踉跄退后，摇着头，“你不必说了，你不必说了，我都知道了。”“不，洛公子不知道。”她叹息一声，“奴婢跟在公主，不，小姐身边多年，奴婢清楚得很，小姐她心里一直都只有洛公子的。”
　　洛宇笑容苦涩，“一直都只有我？那我方才看到的难道是幻象不成。”话音刚落，心中忽然藏了一点希冀，向浣浣看去，“你这样说，她、她难道是有苦衷？”浣浣摇头，“洛公子看到的，也是真的。”
　　洛宇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想起方才看到马车上的一幕，言笑盈盈，眼眸如水，依恋地看着身畔的男子，一派真情流露，绝不是作伪。头中霎时轰轰作响，过往种种一一闪过，心头热血翻涌，“好，好，我走遍天下四处寻她，她却如此对我，枉我一片真心。我、我一定要问她。”说罢，举步便走。
　　原来洛宇对清漓是如此痴心，浣浣正中下怀。但见他疾步要走，咬了牙仍旧挡在他身前，福身下去，“请洛公子耐心听奴婢一言。”洛宇面上亦怒亦悲，“不必多说，还不让开！”浣浣固执地站着不动，“洛公子与小姐当日一切，奴婢虽未亲见，但每每听小姐讲来，都是情深意重，令人感叹。洛公子难道不相信小姐么？”
　　浣浣的一席话正好切中要害，洛宇心中一动，不由得怔怔出神，当年一切恍然就在眼前，少年懵懂时的桃林初见，三年不离不弃的约期，守望峰中惊喜交集的重逢，刺客来袭时的生死相依，临别分赠玉带钩的情真意切。
　　“泛彼舟楫，雨澹澹兮，恒波脉脉，我心依依。
　　泛彼舟楫，云莫莫兮，水之广广，我心匪移。”
　　清亮婉转的歌喉仿佛还响在耳畔，眼前依稀是她纯净甜美的笑靥。她的真心，她的情意，他又怎会不了解。
　　洛宇长叹一声，“清漓，究竟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