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殇之寻梦人》紫心纱罗

82、乞巧

　　正是过午，微偏的日头从茶楼洞开的门庭，迎街的大窗明晃晃地照进来，映得满室生光。
　　浣浣揉了揉眼，半仰了头，看着楼梯上由茶楼老板毕恭毕敬地引下来的人。一身黑衣仪态不凡的英俊男子，身后还跟从着几位灰衣随护。浣浣只觉得头“轰”地一下，目瞪口呆地看着黑衣男子的背影，半晌说不出话来。
　　那黑衣男子她怎会不认得。尤记得当年，她奉了公主之命去小湖畔传一句话，而传话的对象，就是那等在桃林深处，白莲盛开的湖边的他。他，就是公主失忆前心心念念，痴心以对的大哥哥――洛宇。
　　洛宇竟然出现在了这里，浣浣不能不感到惊讶。而惊讶之余，无数个念头涌上心头，他是否还记得公主，是否还记得他们当初的山盟海誓，是否知道他走后倪国发生了什么，是否知道公主就在身边。这样想着，她已身不由己地跟了上去。
　　身后的小厮有些奇怪，不由叫了声“浣浣”。浣浣猛地清醒过来，脑中却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那念头竟让她的心微微有些战栗，说不清是狂喜，是释然，还是惊怕，她再顾不得其他，匆匆向小厮说了句，“我去给小姐卖些东西，你先回去”。话音未落，人已在茶楼之外。
　　街上行人熙来攘往，洛宇一行人走得并不快。浣浣装作闲逛的样子，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一直到走过几条街，眼见洛宇等人进了一间不大不小的客栈，浣浣才停下步子。仔细看了那客栈一眼，记住了位置，这才返身走了。
　　在路经一个卖香帕环佩的小摊子时，浣浣停下来，随手拈了一个红绳结的比目佩，这才回了梅坞。
　　才近苑门，便见到清漓身边一个叫初岫的丫头在门前东张西望。见她走来，立刻现出一脸释然的神气迎上来，“浣浣姐姐，你总算是回来了。小姐都问了好几回了呢！”
　　“小姐有事？”浣浣漫不经心地问。初岫一壁拉着她向内疾走，一壁答，“小姐是担心，她说街上人多，怕你一个人有失，若再不见你回来，怕是要派人去寻了。”
　　初岫说得起劲，耳听身侧的浣浣已没了动静，便侧头去看，却见她只是怔怔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漫天繁星如碎金，铺陈得天地间一片璀璨。
　　庭院内的西府海棠旁，设了酸枝木围黎屏香案，案上摆了素果香烛及一应供物。清漓在浣浣服侍下净手整衫，于香案前盈盈下拜，望空遥祝，闭目默念。礼成刚要起身，身后已伸过一双手来将她扶起。
　　她虽未回头，却早知是穆梓樗来了，故只是一笑，故意说，“樗哥也来凑这热闹么？”“有何不可！”穆梓樗的声音里并无玩笑之意，一面说着，一面在香案前跪下，拜了几拜，喃喃自语。
　　清漓不觉讶然。要知七夕之夜，例来是仕女们求赐姻缘，祈祷福禄，鲜少听闻也有男子参与，更何况是穆梓樗这般虔诚的模样。
　　“你、你求什么？”清漓傻傻地问。穆梓樗施施然站起，望定清漓，一脸郑重，“难道你不知我在求什么？”清漓摇头，更是不解。穆梓樗笑着叹气，上前握住她的手，低念，“一心一意，共结白首。天上人间，生死不离。”
　　清漓这才明白过来，虽是扭过头去娇嗔“樗哥就会哄人”，心中却是甜甜如蜜。白日里那些许的不悦也烟消云散了。
　　穆梓樗满足叹息，温柔揽她入怀，“漓儿，上天眷顾，让我能够有你。我所求不多，只求这一世我们能永远在一起，白首不相离。”“樗哥。”清漓轻轻靠在他胸前，声音轻柔似梦，“上天既已将我给了你，我相信，它也定会如你所愿。”
　　“但愿。”穆梓樗低声应答，心中却不停默念，“漓儿，你放心。为了这一切，不管要付出多少代价。”
　　夜风轻柔，星光如梦，月影中，两人身影交叠，久久无声。本是你侬我侬时，不知为什么，穆梓樗的心底却滑过隐约的不安。
　　“樗哥，”清漓的语声打断了他不知因何而生的担忧，抬眼看时，手中已被塞了一只缀了碧琉璃的金丝结比目佩。穆梓樗立时明白了过来，笑问，“这是送我的？”
　　清漓点头，笑容却有些小心翼翼，“怎样，好不好？”穆梓樗笑容更深，“只要是漓儿送的，不论什么都是好的，更何况这只比目佩确是不错。”
　　清漓似是松了口气，“若是不好也没办法，本想找个再奇巧些的给你，谁叫你今日巴巴到街市上寻我，坏了我的兴致。幸好，浣浣买了这个给我。”说着，她从袖中摸一只红绳结的比目佩。“你瞧，我的这只就是照着编的，手工自然是差了些，不过总算是亲自动手。”
　　清漓兀自在那里絮絮不停，穆梓樗已满脸都是感动，郑而重之地将那只比目佩系在腰间，“漓儿，自今日起，我每日里便只系着它了。”“呀！”清漓轻呼一声，却伸手去夺，“不好，不好，它这样丑，会惹旁人笑话的。”
　　穆梓樗一转身，人已避开，“只要我觉得好，管旁人做什么。”“还是不要。”清漓再度上前去，穆梓樗以手护住，人已奔了开去，“我意已绝。”清漓原地跺脚，“我不管，你给我站住。”却见穆梓樗早已奔远。一时气不过，扭头向一旁的浣浣，气说：“你看他，你看他，不过是个寻常物件，竟不管不顾了。”
　　见两人情浓，浣浣心里早已是苦涩莫名，问言只是敷衍地笑了笑。清漓却是细心，走上前来，“浣浣，你怎么了？”
　　浣浣想要挤出个笑容，无奈心中实在勉强，只得顺水推舟说：“奴婢没事，许是白日里走了太多路，有些累了。”清漓贴心地拍拍她的手，“好浣浣，都是我累了你，你早些去歇着吧。”
　　这样的体贴让浣浣蓦然间有些窝心，喃喃说了句“谢小姐。”清漓笑，“什么谢不谢的，咱们自小便在一处，哪里用得着这样的生份。”
　　浣浣心中一暖，想着清漓对自己的一幕一幕，心里怎会不明白对她是真的好，心中忽然升起一股冲动，直想要把自己的心事说出来，却听清漓说：“你跟我这么久，咱们就像是嫡亲的姐妹一样。你放心，我一定会让樗哥给你找一户配得上的好人家，绝不亏待了你。”
　　她的心忽然就沉了下去，清漓原是藏的这样的心思，要将她嫁走。如果她走了，那以后也许永远都不能见到他了。清漓，清漓怎么可以这样对她。她的心倏地硬了起来，硬生生将手从清漓手中抽离，端端正正行下礼去，“谢小姐，奴婢这就回房了。”
　　说罢，不理清漓诧异的神色，直直走了开去。直到转过一带海棠的花墙，才慢慢停了下来，手不期然地握上了袖中一个硬硬的东西。终是要下决心的，她，已没有了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