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殇之寻梦人》紫心纱罗

81、呵护

　　起初，他虽然忧心却并不灰心。乔装潜藏在倪都内，四处打探消息。他知道了倪王自裁，知道了小王子死于乱军，也知道一个总算是好消息的消息，华菁公主在宫破之时不知所踪。
　　虽然仍是生死不明，却总好过阴阳陌路。他着实欣喜了好几日，更加紧了在倪都内找寻。其时，楚军进驻都城，百姓人人自危，找人又何尝容易。他冒了危险一处一处去寻，去问，却始终一无所获。
　　不久，楚国派了特使，并加派重兵，要将倪国贵族及大部分百姓迁往楚之江夏，倪都内日日充斥着哭天抢地，奔走号喝之声，时局益发混乱。他心知已不能再留，只有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再做打算。
　　临行前，他最后一次去了那个与她最初相遇的桃林。虽然战火绵延，那里竟然奇迹般地保留了下来。坐在小湖边的草地上，望着湖中依旧姿态优雅的朵朵白莲，他益发想她，也益发地难过。就是从这一刻起，他狠下心来，无论踏遍千山万水，他也要找到她，哪怕得到的只是一个她早已不在人世的消息。
　　他带了随从昼夜兼程赶回了家，并以最快的速度安排好家中一切，然后，带着为数不多的几个亲信开始一路寻找。他踏过沟壑纵横的黄土，走过白雪皑皑的山川，迈过一马平川的草原，一直到了越国。
　　一年的时光就这样悠忽而过，他，仍然没有找到她。尽管遭遇了一次又一次的失望打击，他的心中却始终抱定了一个希望，即使这希望渺茫得无法预期。
　　茶楼下走过三两结对的女子，笑靥如花，青春明媚，个个都像是她，又都不是她。洛宇收回了目光，再度叹息。眼下，他不得不做返程的打算了。他已经放任了自己这么久，但有些责任是必须要去承担的。至于寻她，他心中一痛，也许要拖延一阵子了。

　　清漓挤进人群，在一个卖饰物脂粉的小摊子旁找到了正对着摊子出神的浣浣。清漓有些好笑，上前拈起一朵珠花，一把簪入浣浣的发间，故意压低了嗓子，逼出男声，“姑娘戴这只珠花真是再合适不过！”待见到浣浣吓了一跳，慌乱地抬眼看她，忍不住便笑了起来。
　　浣浣似是有些恼怒，鼓着嘴，“小姐这是做什么，莫非又来消遣奴婢。”清漓夸张地摇头，“哪里，哪里，我这是寻一个只顾看钗环脂粉，连主子都忘了的丫头来了。”说罢又做凶神恶煞状，“还不老实交代，看上了什么？说不定小姐我心情好，买了给你。”
　　“小姐，咱们回吧！”浣浣却是答非所问。清漓有些奇怪，往日浣浣早就跟她笑闹成一团了，今日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一眼瞥见浣浣的脸色苍白，不由得收了嬉笑的神气，“你是不舒服么？”手去摸浣浣的脸，“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哪有！”浣浣下意识地躲开。清漓却不容分说，拉住她的手，“那定是陪我走了这半日累了。走，咱们过去喝杯茶，歇歇再走。”
　　浣浣身不由己地被清漓拉着进了方才的那个小茶楼，又被她按在楼梯下的一个位子上坐好。清漓笑吟吟地坐在她对面，招呼茶博士上茶。
　　手方举起，一只盈绿沁凉的双耳翡翠盏及一只冰心爽人荷叶翠纹盘已送至眼前，一盏蜜色如绸，一盘嫩润生香，是羊脂蜜露和荷花酥。清漓大睁了眼睛，几乎要跳了起来。她吃惊的倒不是这样一家小茶店会出现如此名贵的器具和如此精致的茶点。而是这盏盘及所盛之物都是她眼熟的东西，确切地说，原本就是她在别苑中惯用的东西。
　　她霍然抬头，目光对上身畔一个一袭宝蓝锦袍，嘴角含笑，长身玉立的男子。
　　“樗哥！”清漓一脸惊喜，急忙站起来，拉着穆梓樗的衣袖，“你怎么来了？”穆梓樗宠溺地笑，“我来看看那个一早便出门，到现时还未回家的丫头。”清漓吐了吐舌头，娇笑，“人家哪里是不想回家，不过是想多逛一刻！”她话说了一半，忽然奇怪地问穆梓樗，“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还未等穆梓樗回答，面上又现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一定是你。”她点着穆梓樗的胸口，“你派了人偷偷跟着我，是不是？”
　　穆梓樗早知瞒她不过，便点头承认，“我这样做，还不是怕你忘了回家的路么！”“樗哥就爱欺负人。”清漓口出指责，虽是撒娇的口气，心头却有些微的不悦。穆梓樗对她自然是好，而且是好得无可挑剔。但是，似乎是太小心了，太周到了，让她一直有一种感觉，他的爱，不仅在乎，而且霸道。这样想着，兴致忽然就低落了下去，不由闷闷地低了头。
　　穆梓樗倒是不疑有他，将翡翠盏向她眼前推了推，“你最爱这个，我便顺手带了来。你也累了，轿子就停在街口，咱们再坐一刻就回吧。”清漓无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忽然站了起来，“我是累了，咱们走吧。”说罢，当先向外行去。
　　穆梓樗自然说好，示意身后的小厮收拾东西，自己则紧跟着出去了。浣浣见他们两人一前一后出了茶楼，不觉咬着下唇，默然了半晌。他来了，就站在她的身边，但是，从头至尾，他都没有看她一眼，他的眼里，他的心里，满满的全是那个她。她依旧只是个影子，只能跟在他们身后却永不能见光的影子。
　　她无心跟上，只是默默地坐在当地。小厮收拾完毕盘盏，见她仍呆坐不动，便叫了声，“浣浣，走吧。”浣浣心知不能再自怨自艾，刚要答话，忽听得楼梯上传来茶楼老板的声音，“几位客官这就要走了么？招待不周，见谅！见谅！”那声音十分殷勤，甚至还带了点巴结的成分。
　　浣浣有些好奇，便抬头向楼梯上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