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殇之寻梦人》紫心纱罗

74、国破

　　一切已容不得多想，沐子楚抱紧清漓，一把扯了小蛮，返身后退，迅疾隐在大石旁的长草之后。
　　方才藏好。马蹄声已到了眼前。透过草间的缝隙，沐子楚看见一队灰袍男子簇拥着一个黑衣男子正骑马疾驰而来。
　　因着挡在路间的大石，这队人马不期然地慢了下来。有细碎的语声不经意间滑入沐子楚的耳中。
　　“主上，您当真要去么？眼下倪国是什么情形还不清楚，属下担心您的安危。”
　　“易清，小莲还在那里等我。我不能置她于危急而不顾！”
　　“属下知道。可是，主上，万一您有什么闪失……”
　　“不要说了，我意已决，让大家加紧赶路。小莲，你一定要等我，一定要等我。”语声渐低，几至细不可闻。
　　沐子楚心中隐约明白过来，这队人原来是去寻人的。
　　待听得马蹄声奔远。沐子楚才从长草间直起身来，向山上走去。走了几步，发觉小蛮并没有跟上来。便回头去看，见小蛮一脸古怪的神情正看着那队人马远去的方向定定出神。
　　沐子楚有些奇怪，却并没有多想，只是向小蛮唤了声，“还不快走！”小蛮慌忙回过头来，略微犹豫了一下，“哦”了一声，大步跟了上来。二人一前一后，向山上走去。
　　所有的这一切，清漓都不知道。此时的她，仿佛脱离了□□的羁绊，意识游离于一片混沌当中。
　　仿佛是初夏，瑶光宫里的花儿都开了。空气中弥漫着软软绵绵的香气。她坐在游廊下，望着眼前的姹紫嫣红，神思飘忽，时光也仿佛停滞。突然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是小蛮。小蛮脸上带着惊惧的神气，“公主，出事了，出大事了。听玉祉宫当差的宫人说，边关送来谍报，赵国与燕国联手已向咱们攻来了。”她不由站起，使的力大了些，罩了绿绉纱的轻罗衣袖一下子将身前一朵开得云蒸霞蔚的丹若扫了下来，紫绫绫的花瓣散落了一地，转瞬便枯萎了下去。
　　仿佛是夜半，她坐在殿门前的玉阶上。阶凉如水，她的心更冷似冰。倪王与一众臣子们关在玉祉宫内一连商讨了几日几夜，只想出一个向楚国求援的法子。她明白他们也是无奈，以目下倪国之国力，抵抗外侵只能是以卵击石。但求助于楚国却是过于大胆，虽可解一时之忧，却也与饮鸠止渴无疑。
　　夜风乍起，有乌云遮天盖地而来，金乌暗淡，漫天星光渐渐隐去。仿佛在暗示着倪国的未来，风雨飘摇，晦暗如夜。
　　仿佛是午后，铅灰色的厚厚云层低低压在宫城上空，宛如一个盖子，将人都闷在了宫城这个庞大而又华丽的盒子里，令人几乎要窒息。
　　她正带着小蛮一路沿宫墙走去，漫无目的。
　　对于倪国的求援，楚国一口便应承了下来。因此，倪国再无顾忌，便在边境与燕赵拉开了战局。因楚倪两国相距颇有一段距离，一时之间楚兵无法尽快抵达，双方实力又相差悬殊，因此，倪军只支持了很短的一段日子便呈出败象，眼看西北边关告急，倪国上下大为焦虑。在臣子们的怂恿下，倪王竟大开先例，下旨允许楚军横穿倪国，直抵战区。
　　对于如此冒险举措，国中一时哗然。上至高官，下至百姓，上书纷陈，不一而足。但结果却大出意料，楚国先锋部队顺利抵达了西北边关，摆开阵势。只一战，便将燕赵退兵三十里。如此一来，国人欢呼雀跃，再无异议。
　　唯有她，心中总有些不安。
　　正是众人午睡的时辰，宫内甬路上少有人迹，四下里静悄悄的。耳边蓦地传来“咚－咚－咚－”三响，并不十分大，却令她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她听出来了，那虎座凤鸟悬鼓的声音。
　　宫城正门筑有高台，台上立八尺高兽首青铜架，支悬鼓一面。每日晨起议事，内监便会登台击鼓，以示时辰已到，恭请臣子们入殿。待到后来，每每臣子们有要务奏报，又恐耽误了时辰，便会请内监击鼓以示紧急，求肯大王召见。此时听到这样的声音，自然是有事发生了。
　　彼时倪国外患未除，发生的绝不可能是小事，她心中急迫，却想不通要领，只能默默地走回宫去。
　　一夜辗转，天亮时，她才进入梦乡。梦中的她与洛宇相偎着坐在小湖畔，湖中白莲朵朵，湖边是洛宇深情的眼神，时光安详而静好。突然间，小湖变成了岩石狰狞的悬崖，洛宇的脸成了郦姜的脸，带着惧人的狞笑。向她逼迫过来。她惊叫起身，一步一步向悬崖边退去。空中漂浮着沐子楚的声音，“世局已成，强者强，弱者弱，为时晚矣！”声音飘忽，宛如追魂符咒。
　　眼看就要跌落到悬崖下去，她忍不住大叫，突然就醒了过来，原来只是一个梦。她坐起身，默默地擦去额头的冷汗，并没有叫人。这个梦她夜夜在做，差别无非是场景的不同。她明白自己心里的想法，唯有黯然，无法改变。与洛宇的那一段好比是她以往平静的生活，而郦姜代表的是如楚国一样的外来危险。沐子楚的话成为她最大的梦魇。这样奇异的梦，就像是在预示一个未来，她担忧的一切终究都会发生。她虽然焦虑，却束手无措。
　　正想得分明，突听得殿门“哐”地一响，竟是有人硬闯进来的样子。公主的寝殿，竟有人这么大的胆子。她抬头去看，是值夜的宫女。那宫女惨白着脸，一下子扑倒在榻前。“公、公主、不、不好、不好、了。敌兵、敌兵来了。”
　　“什么？什么敌兵？”她一时茫然，目光瞥见随后匆匆进来的小蛮也是一脸惊惧，这才清醒了起来，“公主，快些，奴婢服侍您穿衣。”小蛮手脚不停，翻箱倒柜地找着衣裙。
　　“到底出了什么事？”她急忙问。小蛮摇头，“奴婢不太清楚。不过，宫里已乱成了一团。都说敌军已攻陷了京城，就快打到了宫城门前了。”她心中一惊，“是赵兵和燕兵攻来了么？不对，”她又摇头，自言自语，“西北边关如此之远，不可能这么快？莫不是、莫不是、莫不是……”她的心倏地落到了谷底，这些日子以来的担忧，这些日子以来的害怕，终于，终于还是发生了。

作者有话说

　　本想今天更完一章，但临时有事，只能先写这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