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殇之寻梦人》紫心纱罗

73、逃亡

　　山色如黛，起伏绵延开去，一直与晴空相接。晴空下，一汪如宝石般清澈明透的湖泊于深山之中遗世而立。如此超凡脱俗，如此秀雅绝伦。
　　俞天凝已说不出话来。
　　这样的情境，这样的感觉。就像是一直盘绕在她脑中前世的记忆。桃林中的浮着白莲的小湖，守望峰内飘着轻舟的碧水。一脉脉，一丝丝，分明就是眼前的模样。
　　难道真的是这里，俞天凝不由自主地向湖边走去。她这样一路信步走来，完全是无意，而此时，她几乎在怀疑，冥冥之中是否真的有一种力量在召唤她，召唤她走到这里。
　　湖边草地湿滑，俞天凝踉跄了一下，脑中突然清醒了过来。这里当然不会是她两千年看到的故地，这么长的岁月，时光荏苒，风卷雪催，当年的环境不可能丝毫不变。也许，一切只是巧合罢了。
　　她转回身，正打算顺着来路走回去。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是你！”
　　俞天凝浑身一震，蓦地转过头去。湖岸一侧，一个身穿浅灰长衫，相貌清俊的老人正含笑看着她，她“啊”了一声，“默白师傅！”
　　默白笑容温和，“有缘自会再见，姑娘，咱们果真又见面了。”俞天凝也是又惊又喜，急忙迎上前去，只说了句“默白师傅，我……”，就已说不出话来。
　　因为默白，她知道了自己灵魂背后的隐秘；因为默白，她于苦苦求索之后找到了那些早已湮没的片片断断。默白是一个指引者，指引她开启了一扇通往未知过往的神秘之门；默白也是一个拯救者，拯救了她一度饱受折磨的艰难灵魂。因此，对于默白，她充满了感激。
　　“我想，你一定有了很多收获？”默白的神情里带着关切，俞天凝点了点头，但想到目前的进展并不顺利，又微皱了眉头。默白笑了，“你好像是遇到了困难。不如，我们坐下谈谈。”
　　俞天凝默默地点了点头，在草地上坐了下来。
　　“可以说给我听吗？”默白试探地问。“当然，”俞天凝微笑，“要不是您，我也不会想起这些。我的这一段回忆，很长，很甜，也很苦。”

　　青山隐隐，更显湖水如镜，碧色盈人。湖边的两人，一个细细讲述，一个静静倾听。
　　“就这样，我来到这里。”俞天凝收了尾，苦笑看着默白，“您看，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也许，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在俞天凝的娓娓讲述中，默白始终是一脸淡漠得仿佛超然物外的神色，这时，忽然又有了表情。这种表情与淡漠截然相反，复杂得令俞天凝有些吃惊，似乎是悲悯，又似乎是怜惜，“我想，我能告诉你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俞天凝几乎要站了起来，“您说您知道？可是，在坝城时，您不是说，您不能帮我，只能靠我自己？”
　　“是的。那时确实是这样的。”默白想了想，“但现在又有了不同。也许因为我是灵媒，也许因为你的回忆给了我提示。总之，这是一种很玄妙的情形，我没有办法解释。”他的目光里有坦诚，“不过，这些并不是重点。重点是，你，或者应该说，清漓以后的故事。”

　　残阳如血。映着脚下的山峦和土路，仿如扬起一片赤红的帷幕。透着萧杀凄厉的气息。在这片帷幕当中，夕阳、山峦、土路都成为死气沉沉的剪影，唯一的活物是几只飞起又落下叫声低哑的黒翅乌鸦，看上去让人心惊。
　　突然，一阵急促的辘辘声由远及近，蓦地打破了四野的旷寂。乌鸦似是受了惊，使劲拍着翅膀飞去。
　　随着辘辘声出现的是一辆奔行迅疾的马车。夕阳下，坐在车前的赶车人连同马车一起都蒙在一团灰褐当中，看不清面貌，只能看见赶车人不停地挥舞着手中的鞭子，急迫地催促着马儿快速行进。
　　拉车的马打着响鼻，嘴边还溢着白沫，显然是疲累极了。但赶车人依旧不肯放松，一边催马，一边不时看向身后的湘竹车帘，面上带着焦虑和关切，仿佛要透过那道并不牢固的竹帘看到什么。
　　前面是一个转弯，有几块从陡坡上滚落的山石伏在路边，正好将弯路堵住了大半，转弯显得异常狭窄。马车奔行迅速，待见到此情景时已然收势不及，赶车人大惊，急忙死死勒住马头。那马吃痛不过，扬起前蹄，奋声长嘶，带得赶车人和后面的车厢几至腾空而起。幸好那马已是累极，叫过之后便力竭委顿在地，一径呼呼喘气。
　　赶车人不顾看马如何，慌忙挑开竹帘，急问：“公主有没有事？”
　　马车里，一坐一卧着两个女子。听见赶车人询问，坐着的那个女子扭过头来，带了哭腔接道，“奴婢不知道，公主一直都没有醒。沐大人，奴婢怕、怕……”
　　“小蛮，不要胡说！公主她不会有事的。”
　　这赶车人和车内的女子竟是沐子楚和小蛮，那被称为“公主”倒卧在一旁的女子显然就是清漓了。
　　沐子楚的语气十分笃定，但现于眼底的惶急还是泄露了他的担忧，他迅速地进了车内，目光径直去看清漓的脸。
　　清漓歪靠在车壁上，双目紧阖，脸色苍白得毫无生气。额头上还用了布带缠裹，布带下隐隐透着暗红的血迹。
　　沐子楚也吓了一跳，急忙出声去唤，“清漓、清漓。”清漓并没有什么反应。沐子楚的脸几乎变了色，微一思忖，立即以手去探她的鼻息，隐约感到手指间有一丝微弱的气流，这才和缓了脸色。待目光扫到她额上布带下的血迹，双眉又禁不住皱了起来。
　　记忆里的她，不论是喜悦的，恼怒的，还是忧郁的，悲伤的，一直都是慧黠灵人，明媚如同新荷。何曾有今日这般模样。一想起便有些后怕，幸好他去得及时，幸好他是狠下心拼了命，若不是如此，只怕她与不知多少倪国宫人们一样，成了乱军脚下朽榻宫室内的一缕香魂，飘散不知所踪。若真是那样，要叫他到何处去寻，何处去觅。
　　“沐大人？”一旁的小蛮见沐子楚只是沉默不语，便试探地问他，“公主怎样了？”沐子楚这才回过神来，“哦”了一声，“公主暂时没有大碍，不过……”他的面上浮起忧色。
　　没日没夜一路奔行到这里，不仅是马，人也是累极了，更何况清漓还带着伤。眼下顶顶要紧的一是找个大夫给清漓治伤，二是能走多远就走多远。但现时这种情形，只怕是一个都做不到。
　　沐子楚下了马车，四处看了一刻，咬了咬牙，跃上车将清漓抱了下来。小蛮虽不明白，却急忙跟着下了车。沐子楚命小蛮扶着清漓在一旁大石上靠好，自己则吸了口气，奋力将那匹马拉了起来，待马站直，突然拔下腰间的剑一剑向马的后臀刺去。马受痛不住，蓦地发出一声悲嘶，奋起四蹄，疯了一样拉着马车向前奔驰，转瞬便消失不见。
　　沐子楚并不停留，奔过来抱起清漓，向着小蛮说：“走，咱们上山。”
　　话音刚落，他忽然停了下来，侧耳细听，脸上有迷惑的神情。小蛮起初还有些不解，渐渐地，她也听到了。
　　是马蹄声，纷乱嘈杂的马蹄声。是自马车奔去的方向传来的。而且，那声音越来越近，似乎马上就要到他们的眼前。

作者有话说

　　又出差了两天，总算可以续完这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