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殇之寻梦人》紫心纱罗

66、怪病

　　长空青蓝如洗，偶尔有缕缕淡白浮游其中，是春日里难得的好天气。宫里的嫔妃们都换上了嫩绿、鹅黄、浅粉的薄透春衫，兴致盎然地携了宫女到翠园去踏青嬉戏。
　　翠园里，浅草漫坡迤逦如铺陈翠锦，杨柳婀娜柔长恰美人青丝。桃花初绽，形容娇媚；杏花含苞，欲说还休。再加上柳莺穿云，春风温柔，惹得一众佳人争先恐后，笑语喧然。伴着明媚春光，令人从心底里生出丝丝喜悦。就连往来的内监和宫女们也一扫长长冬日里低眉敛目的严整神情，眉目间俱都带着浅浅笑意。
　　清漓一袭葱黄薄绫衫子，水绿百褶罗裙，俏生生如枝头新蕊，笑吟吟地坐在一角的碧瓦亭子内，看着眼前衣香鬓影，春光妩媚。神情里是从未有过的闲适和轻松。正看到兴处，眼角忽然瞥见园门口人影纷繁，一色着了杏子色窄袖衫子的宫女一字排开，当前一个妆花遍地金缎阔袖罗衣，高髻金簪，浓妆艳抹女子，带了一脸冷艳讥诮之色，如寒了水的薄刃，锋锐得立时冲淡了满园春色，正是郦姜。
　　嫔妃们立时没了声息，规行矩步地上前见礼。望着一地顺服的莺莺燕燕，郦姜这才露出了自得的笑意，但眉宇间仍是矜持的高贵，淡淡伸了手，“都起来吧。”
　　嫔妃们都依言起了身，但摄于郦姜威压之下，谁也不敢开口。一时之间，方才还莺语沥沥的翠园变得出奇的安静。郦姜微挑了眉，出语便是刻薄，“怎么，聚众搭伙到这里玩乐，却不高兴本宫来么？”
　　众人偷偷互望一眼，却诺诺不敢接言，当中一个伶俐些的上前一步，微微一福，“娘娘玩笑了。咱们听说娘娘这几日身子不大爽利，故而不敢惊动……”话才说了一半，却见郦姜面色一变，突然扬起手来，竟是打了那应话的宫嫔一个耳光，待听得“啪”地一响，众人不由都愣在那里。
　　“贱人！”郦姜的声音带着恨意，“胡说什么！你哪只眼睛看到本宫不爽利了？再胡说，小心本宫让人撕了你的嘴。”话音莆落，似是还不解气，又说：“来人！将这贱人拖回去关起来，没有本宫的命令，谁也不能放她出来。”
　　说毕，甩了袖子扭身便走，一壁走，一壁骂身后随侍的那队宫女，“还不侍候本宫回去，像个死人样矗在那里做什么？”宫女们大气也不敢出，立时拥着郦姜，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去了。
　　直到一众人影不见，余下的嫔妃们才回过神来，面面相觑，有胆子大的已忍不住低语，“皇后这般喜怒无常，莫非真如宫中传言，是被魔物魇住了？”“嘘！”身旁的一个已吓得变了脸色，急忙拉住说话那人的袖子，四处看了一看，转身出园去了。剩下的嫔妃们似也没了兴致，带了宫女纷纷走了。
　　自始至终，清漓都沉默地坐在亭内，安静地看着这一切，仿佛是事不关己的模样。待人群散尽，她的嘴角边才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笑意。
　　这般无法掩饰情绪的郦姜还真是不多见，重点就在于那个貌似伶俐的妃子触到了她的痛处吧。脑中闪过郦姜浓墨重彩的脸庞，白日里妆容如此之重，怕是要掩饰一脸不愿为人知的憔悴。但是，掩饰得了面色却掩饰不了焦虑里带了一点惊恐的眼神。
　　清漓站起身，理平衣裙，姗姗走向外，心中带着笃定和适意。不用急，好戏才刚开始而已。

　　又过了几日，一向平静如水的宫内渐渐变得不平静起来。尽管众人表面上还是一副如常神色，但私底下却早已是一片窃窃私语之声。
　　“宫人们都议论什么？”清漓一面持着一只镶了手柄的青竹节筒，从一旁的瓦瓯中舀了清水，洒在瑶光宫内游廊下那些花罐中的嫩枝花苞上，一面闲闲地问小蛮。
　　彼时，正是午后时分，春日明阳如泼洒的碎金，纷扬洒在她的身周。她身后是一架紫萝藤架，虽只是茑月，紫萝却已间繁披离，蓊郁茂盛。如一架淋了紫绿油彩的画屏。身处其中的她，身形笔直如竹，充满了令人安定的力量。
　　小蛮微带了浮躁的心神突然就平静了下来，脑中想着从外面听来的支言碎语，回答，“她们都在偷偷议论皇后身上的怪事。”“哦！说来听听。”清漓的语声平淡，面色也是淡淡，任手中竹筒内的清水细细沥净，方才递给一旁侍候的小宫女，转过身来。
　　小蛮从另一个小宫女手中取过拭手的布巾，上前给一面给清漓拭手，一面朝周遭侍立的宫女们示意了以一下，众人立时无声退了下去。她这才继续说道，“宫人们都在底下传，这阵子皇后性情陡变，脾性喜怒难测，动辄责打宫人，倒像是被什么冲到的样子。而且，这几日皇后忽然闭宫不出，虽外称染了风寒，但听说，”小蛮忽然压低了声音，凑近清漓耳畔，“听说情形有些不对。夜半时分，值夜的宫人常常能听到丽仪宫里传来惊叫和哭泣的声音。据说，那声音像极了皇后。”
　　“也该是时候了。”清漓的神情若有所思，忽然低声吩咐小蛮，“每晚照旧，但一定要小心些。”她的面上有淋漓的光影，使原本淡然的神情显出几分讳莫如深，“看样子，咱们不会等太久了。”

　　一名宫女双手端着一只放了菊花药盏的填漆平盘从后院的一间厢房里出来，沿着游廊走向前院。
　　游廊两侧俱是一色翠纹彩釉花盆，盆盆皆是牡丹。也不知侍弄者使了什么花肥，此时虽不当季，牡丹却朵朵怒放，雍容富丽，姿态万千。
　　那奉药宫女眉目间带着一缕愁色，似是无心欣赏，脚步不停，直向前去了。
　　转过游廊，出了角门，前面已是寝殿，殿门前侍立着几个宫女。一见奉药宫女过来，急忙迎上前来，其中的还陪着笑脸说：“萱儿姐姐辛苦了。”看起来，这个奉药宫女的位份还不算低。
　　那个被称作“萱儿姐姐”的却仍是一副浅愁的模样，劈头就问，“娘娘怎样了？”那几个宫女俱都摇了摇头，萱儿也不再多问，低低叹了口气，示意宫女们打开殿门，自己则轻手轻脚踏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

　　近期常有些小出差，所以减慢了速度，不过，我会坚持的，一有空就会更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