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殇之寻梦人》紫心纱罗

64、说客

　　带了淡淡暖意的春风如同情人的絮语，轻柔婉转于林间，不经意带起沐子楚的衣袂，是说不尽的自在洒脱，他的唇边又换上了那抹自得的笑意，静静地看着清漓。
　　清漓垂下眼帘，压制住脑中纷乱的思绪，暗暗自嘲，都已到了这般时候，她却还在胡思乱想。方想罢，再抬起头来，神情已是平静如水。
　　“我要说的并不多，仅是三点。其一，元朔宴那晚，郦姜提出与楚国结亲，一众臣子阿谀奉承，唯独你面露不屑。就算知道是郦姜的欲擒故纵，你的表情至少也该是附和，而不是如此与众人迥异的不齿之态。其二，人胜日我落入青河，你舍命跳下河去救我。若说是事先安排好的，不要命的计策却还真不多见。其三，父王已决定招你为驸马，可谓计策已成，此时你却应允我延迟婚期的求肯。”
　　清漓好整以暇地将酒盏放回小几，姿态娴雅而从容，显是对所说成足在胸，“以上诸多不合理之处，无疑于自乱阵脚，于布局有害无益。这只有一个解释，便是郦姜自作主张设下这个局，而你则是事后知晓。”
　　沐子楚微笑拊掌，“不得不说，公主思虑之周密详尽实在是令人叹服！不错，郦姜发动的这个计策我并不知道，直到她于元朔宴上提出与楚国结亲时，我才有所察觉。只是她的布局环扣紧凑，身不由己卷入其中罢了。”
　　“依你的性子，并不愿为人所左右，所以不仅不施援手，反而故意设障坐观。”清漓意味深长地看着沐子楚。沐子楚的笑容已有些勉强，神情里有不加掩饰的讶异，“公主对在下倒是有几分了解。”
　　清漓摇头，“算不上了解。我不知道你的真正身份，我不知道你为何会与郦姜走到一路，我不知道你救我若不是为了郦姜的计策是为了什么。这些我都不知道。我只知道，”她坦然地看着沐子楚，“恃才如你，难道甘心将才华埋没，难道甘心为郦姜做嫁衣，你的才干完全可以得到更好的用处。我第一次在玉祉宫前见你，察觉到你隐藏在谨慎有礼之下的如斯冷静，就知道你不是个简单人物。你入朝时日不长，但却颇有政绩。你原非池中之物，若有适宜时机，他日建树只怕要世人仰视。”
　　“我懂了。”沐子楚微笑里含了半讽，“公主原是做说客来了。”“是。”清漓毫不隐瞒，“我来见你，并将一切谈开，为的便是说服你。倪国眼下的情形你是知道的，内外交困，举步维艰，父王很需要你这样的人才。与其帮助不良多行不义，不如发挥一己所长。这样的机会，我不认为你会不动心！”
　　“哈哈哈－”沐子楚忽然大笑了起来，神情是带了兴味的好奇，“我倒想问问，你凭什么认为我会接受你的提议？我原本就是为了辅助郦姜才来的倪国，你知道这么多，就不怕我会杀你灭口，或是我假意答应了你，然后暗地里策反。”
　　“你不会。”清漓平静开口，“从行事便可看出你与郦姜的不同，郦姜心机处处，你却还不失为光明磊落。而且，你对郦姜的做法似乎并不苟同。我虽不敢说你是谦谦君子，但至少你不会是阴险小人。你出手一定有不得已的理由。”
　　沐子楚面上的笑容已经隐去，只是双眼定定地看住清漓，那目光像是看一件突然降至自己眼前的稀有珍品，专注得几欲将她看透。清漓被看不过，遂半垂了头去看那几上的玉琴，面上却无异样，唇畔还含了一丝笑意。
　　林间寂静无声。隔了莲蕾香炉袅袅轻烟，沐子楚的目光仿佛迷离起来。突听得一声翠鸟鸣啾，依稀响在遥远的林间。仿佛自梦中惊醒来般，沐子楚浑身一震，急忙转开目光，眼底兀自带着一丝狼狈，语声却是笃定，“你错了。”
　　清漓一阵惊愕，蓦地抬起头来，对上沐子楚的一脸漠然。沐子楚随手抚过几上玉琴，如裂帛般的琴音突兀地响在林间，“我自然不是什么谦谦君子、也自认不是阴险小人。”他脸上有奇异的笑意，仿佛是看透一切的超脱，又仿佛是傲视一切的冷漠，“对我来说，世间之事无所谓好坏对错，无所谓值不值得。我去做，只是我认为值得做。”
　　清漓咬住下唇，她并没有料到沐子楚会这样快这样直白地拒绝她，这个人，实在是一个深不可测的对手。
　　“若你能辅佐父王，为我倪国效力，只要能做到的，我一定要父王满足你的任何要求。”清漓仍在努力。沐子楚悠然一笑，“公主太看得起在下了！”“难道就没有你志在必得的东西，你不妨提出来，就算是上刀山下油锅我也会为你办到。”清漓握紧了手指，自决定与沐子楚摊牌起，她便已没有了退路。
　　“真的？”沐子楚的面上浮起一丝戏虐的笑意，忽然隔几向清漓俯身过去，将至贴近她的脸颊，又猛地止了势子，几乎是呼吸相闻地问，“当真是任何要求？”
　　“是！”清漓见他故伎重施，心下有些发慌，但两人谈的乃是要事，自然不好避开，虽然极力淡然着神色，目光看向一侧，脸却已不听话地红了。沐子楚见她肤白晶莹，双眸如水，颊如脂染，呼吸间幽香阵阵，纯美娇媚得无法言说，心中一跳，竟是忘了逼问。
　　清漓听他不语，抬眼去看，见两人的姿势实在是有些暧昧，心中更慌，几乎语不成声，“你、你到底有何要求？”沐子楚“哦”了一声，嘴边露出一个含了不命意味的笑意，慢条斯理说：“我要……”说了两字，突然又住口不语，目光只是在清漓的面上扫来扫去。仿佛在寻找什么一般。
　　清漓见他只是盯着她瞧，目光里含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心中惊跳不已，隐隐觉得有些不好，不由“啊”了一声，“你、你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