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殇之寻梦人》紫心纱罗

59、下旨

　　小蛮的声音，惊惶里带了十分的焦急，突兀地响在宁和寂静的塔林内，清漓的心不由得一紧。小蛮自小便跟在她身边，虽只是个贴身宫女，但毕竟不同于民间小户女子，耳濡目染，无形中也培养出了处变不惊的大家气度。如此惊慌失措，甚至于出声惊呼还属少见，莫非是出了什么大事？
　　她不及细想，疾步奔向塔林入口。沐子楚却上前一步，低声说了句“失礼”，抢在她身前走了出去。清漓一愕，突然明白沐子楚定是怕她有危险才抢先行，心中不由一热。
　　两人还未转过成墙柏树，便看到小蛮急匆匆奔了过来。初春料峭的天气，小蛮的额角竟已带了汗。
　　“小蛮！”清漓出声去唤。“出了什么事”几个字尚在喉咙口，突听到柏树另一侧有个声音传来，莺莺婉转，随意慵懒，“怪道小蛮出现在这里，原来是咱们的华菁公主到塔林踏青来了。”
　　清漓面色一白，立时便明白了原因，说话的人是郦姜。
　　话音未落，郦姜已姗姗从柏树后转了过来，红香镂金哆呢罗裙摇曳生姿在五彩刻丝石青软毛披风下，繁郁艳丽如来势汹汹的北风，瞬间便冲淡了塔林内由浅白、深黛、暗灰构成的平和，陡然间，一切都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清漓的神色业已变冷，强压下心头的火气，声音淡漠，“看来娘娘的兴致也不错，不也来了这里么！”郦姜嗤笑了一声，眼神斜斜地睨了沐子楚一眼，“本宫兴致如何且不忙论，倒是沐大人与公主可谓心有灵犀，否则灵台寺这么大，沐大人怎么单单走到了这里！”
　　清漓心头一凛，已明白郦姜是得了消息故意出现。但一时之间，对郦姜如此做的用意还拿捏不准，不由得语塞起来。那边沐子楚已不卑不亢地行下礼去，“见过皇后娘娘。娘娘说笑了，小臣也是信步而行，碰巧遇见公主。”
　　郦姜漫不经心地抚着腕间银灰貂毛手筒，眼风突然锐利了起来，重重说：“巧遇！怕是有心吧。难怪大王要下旨结亲，人人都道是沐大人救了公主，却原来是公主与沐大人早已有旧。这要说出去，咱们皇家的脸面可就……”她“啧啧”有声，故意不再往下说，神情间又是讥讽又是不屑。
　　清漓怒极，面上却是甜笑，“我与沐大人是否有旧可不与娘娘相干。沐大人是比不得楚国小王子出身尊贵，但总算是合我自己的心意。至于楚国小王子，只有辜负娘娘的美意了。”
　　“你……”郦姜再无法维持高贵风度，一脸勃然怒色，忽地甩了袖子，愤然而去。
　　沐子楚看着郦姜因愤怒而挺得笔直的背影，神情有些莫测，半晌问清漓，“小臣是否为公主添了麻烦。”清漓苦笑着摇头，“不干沐大人的事，即便是没有大人，结果也是一样。”沐子楚点了点头，面上神色却愈加复杂。

　　傍晚回到宫里，早有内监守在宫门前，见到清漓，口称“大王请公主到穆昭宫叙话”。
　　清漓心里猜想定是羞恼不已的郦姜到倪王面前说了什么，但因与沐子楚之事是倪王默认，郦姜要告也只能告她与沐子楚私会，至于延迟婚期之事当然是蒙在鼓里。故心中并不惧怕，大大方方随内监进了穆昭宫。
　　见了清漓，倪王却并未多问，反而一脸和蔼欣慰神色。只告诉她，召沐子楚为驸马之事，明日一早便会颁旨下去。
　　清漓又是好笑又是不安，好笑是郦姜到倪王面前告状竟起了反效，致使倪王以为她与沐子楚郎情妾意，两心相许。不安的是再这样下去，她这桩明为接受实为无奈的婚事要怎生收场。
　　但一切已顾不得太多，清漓只有装着含羞带怯谢了倪王。
　　第二日一早，召沐子楚为驸马之旨便颁诏全国。因众人事先就已听了风声，故而并未引起太大动静，倒是宫中上下一时忙碌起来。毕竟是公主出阁，一应礼仪都要齐备。更何况宫中久已未如此热闹，所以相关诸人皆喜气洋洋。众人之中，唯有身为主角的清漓不动声色，甚至于无人处还露出焦急的神色来。
　　传旨第五日，倪王忽然面带难色地来了瑶光宫。其时，清漓正站在宫内院的一株桃树下。
　　在瑶光宫内遍植的花木中原本是没有桃树的。在等待与洛宇相见的漫长三年里，因为追忆与想念，清漓特意遣人从小湖畔移植了一株。桃树本就不难侍弄，加之精心养护，故而年年花开如霞，灿烂似锦。此时虽只是初春，桃枝上早已打起了幼嫩的芽苞，只等着春风一暖，便要迎风怒放。
　　倪王止了宫人的通传，径自走进宫来。转过殿角便看到了桃树下一身茜纱粉素棉裙的清漓。天色涤清湛透，碧蓝得仿佛会滴出水来，更显得清漓一身嫩粉娉婷娇媚。但这一切却都比不过她的容色，不只是肤白如玉，不只是双眸如水，而是她的神情，欲喜还喜，欲羞还羞，生动明艳得如同将放未放的桃花。
　　这样的表情，也只有心怀爱意的女子才会有。倪王显然是有些错愕，心头滑过一阵气闷，不由握紧了手中的竹简。发出一声轻微的“喀喇”声。
　　清漓闻声转过身来，看见脸色不豫的倪王，也看到了他手中的竹简，她心念微动，暗想是否为心中所念。几乎想冲上前来看个究竟，脚才踏出一步，终究还是淡然着福下身去，“父王。”
　　倪王阴沉着脸不发一言，却将手中竹简扬起，递向清漓。清漓双手接过，轻轻展开细看。
　　春日里的阳光温柔洒下，照在竹简上笔走龙蛇的行行墨字。清漓看得清晰，落款处有沐子楚三字。显然，这封竹简正是沐子楚的上书。
　　她一字一字看过去，心中涌起些微的惊讶，看沐子楚的形貌，似乎是个极为知书守礼之人，但所书之字却洒脱豪放，全然不拘一格。与其人正好相反。
　　上书很长，洋洋洒洒满篇。开篇尽是客套，能够娶公主为妻如何荣幸之至，对大王抬爱如何不胜感激，清漓渐渐有些不耐。待目光落到其中的一行上，突然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