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殇之寻梦人》紫心纱罗

55、求生

　　跌落水中只是短短一瞬，清漓的脑中却异常清醒，几乎立时便想到定是有人在她持的铜匙上做了手脚，引得墨鲤发了狂。而发狂的墨鲤震动了卷缸。那卷缸虽以红檀脚架支放在河堤上，但堤边湿滑，又带着斜坡，本就不十分稳固，更何况红檀脚架也可能被人动过。这样的步步周到，她当然会猝不及防跌下河去。但是，有一点清漓却是想不通，如此逼她落水，竟似是要取她性命的架势，而郦姜此刻正急于将她嫁往楚国，若是意外淹死，郦姜可是一点好处都讨不到。
　　如此虽想得分明，人却已身在水中。冬日里的河水冷得刺骨，仿佛无数带了锐刺的蛇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重重缠裹，锐刺直没入骨。立时周身麻痛，胸口窒闷得几乎要炸开。
　　因是皇家冕仪，按公主服制，她穿的乃是苏芳牡丹镶湖珠七重锦衣，花样繁复，质料厚重。此刻浸了水，柔滑衣料化作冷硬铁砣，越是挣扎越缠得紧，捆束着她直向河底坠去。
　　堤上众人除了皇室便是高官，终日养尊处优，哪里见过这样的状况，一时之间，全都六神无主，惊慌失措起来。倪王的脸色已经发白，刚想大喊来人，忽见站在卷缸旁的郎中令沐子楚突然返身冲出人丛，奔至停靠在道路一侧的车驾，随手从其中的一辆三下两下扯了缠绕于车辕之上结着双环如意的织金彩练，迎风一抖，恰好是一根绳索。然后，又转身急速奔回河边，奔行之中，已将其中一端捆于腰间，另一端则扔给一个身形高大的内监，说了声“握紧”，突然纵身跳下河去。
　　倪王此时方醒悟过来，一边命内监们上前一同握住彩练，一边紧张观河中形势，不由胆战心惊。虽然青河之水流速并不迅疾，但河床深阔，河底多暗流，何况又是瑟瑟冬日，河面不时飘过大小不一的浮冰。沐子楚辗转其间，似是颇为费力。而已被冲至河心的清漓且浮且沉，无声无息，似已昏厥过去。
　　远远望去，沐子楚的脸色已有些发青，却仍是奋力向前，几番往复，总算是一把抓住了清漓的衣袖，并借着流水之力，将她拉至身前。倪王急命内监们收绳，眼看着二人一点一点向河岸靠近，众人都暗暗松了口气。突然，一块浮冰向已被拉得笔直的织金彩练撞去，众人的心又蓦地提了起来。
　　织金彩练是以掺了金丝的彩线通经纬织就，花纹五色绚烂，素来是豪门富户极好的装饰。但若说是作为救命绳索，以丝线编织成的彩练当然不会坚固到哪里去。沐子楚也是事情紧急，不得已而以之做伐。因此，众人只有眼睁睁地看着那条彩练被锋锐的浮冰割裂，而系在彼端的沐子楚与清漓便身不由己地随水向下游飘去。
　　此时守卫附近的侍卫已闻讯赶来，接二连三跳下水去，无奈二人正渐渐飘远，已是力所不能及。倪王一咬牙，大声喝道，“向下游追！”侍卫们领命沿岸奔去。

　　眼见距众人与河岸越来越远，沐子楚明白此时凭已之力返身回去已是不可能，唯有按奈下心神，用腰间系着的彩练将他与清漓捆在一起，任凭河水将他们飘去，暂且保存体力再做打算。
　　冬日里滴水成冰，寒冷透骨，更何况是人在水中。沐子楚只觉得周身从痛楚转为麻木，脑中昏昏沉沉直欲睡去。忽听耳边传来冰块撞击的轻响，心中蓦然警醒过来，立时双目圆睁，暗暗警告自己，若是放纵睡去，只怕是永远也不会睡醒。
　　前面河床略微变窄，张目过去，已到了一处转弯。再向前河道又趋宽阔，一直漫向远方。沐子楚心知不能再拖，否则只怕真要葬身在这青河之中。遂向两岸看去，一边是日色下发着冷光的漫坡冰雪，另一边是枝叶茂密苍翠的枞树林。他的眼睛忽然一亮，在枞树林的那岸，赫然有一棵歪倒的枞树，半个树冠埋身于水中。
　　若是能游至树冠附近就可以顺其上岸，沐子楚的心中燃起了希望。但是，他与清漓漂浮的位置偏向河心，距那棵枞树还有相当一段距离。而浸在冷水中过久，他的力气已所余不多。
　　机会稍纵即逝，何况眼前也许是他们唯一的机会。沐子楚深吸一口气，一只手已攀上了身旁经过的一块浮冰，趁着已接近枞树附近，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所攀的浮冰使劲推向相邻的另外一块，然后利用浮冰相撞所产生的冲击力，将自己和清漓推至歪倒的枞树树冠旁。
　　也许是人在求生一刻爆发的潜力无可估计，总之，他们奇迹般地接近了枞树，而沐子楚则迅疾地抓住了枞树伸展的枝桠。一切都是在顷刻之间发生的事，他已顾不得喜悦，无比小心又无比艰难地一寸一寸向岸边移动，终于，不知经过了多久的努力，他拥着清漓筋疲力尽地歪倒在河岸的雪地上。
　　躺了一刻，虽然冷得周身打颤，但精神却已渐渐恢复过来。沐子楚慢慢坐起身来，去看怀里的清漓。只见她双目紧闭，面容青白，唇上竟是没有一丝血色。他吓了一跳，急忙低下头去贴上她的心口，耳中依稀听到“咚咚”的心跳声，这才稍稍放下心来。但转瞬又有些担忧，此时他与清漓皆是衣履尽湿，虽然性命暂且无恙，但如此天寒地冻之中，这样也不知能拖到几时，何况他身无火种，而且又不知此地是哪里，一时之间也找不到救援的人。
　　沐子楚的目光落到清漓的脸上，雪光中她的面容青白得几乎透明，长长浓密的睫毛仿如蝴蝶的羽翅，轻轻的，颤颤的，就连她的呼吸也仿佛轻飘飘的，整个人似是笼罩在一层光晕中，缥缈得仿佛会随风化去。
　　沐子楚不觉出了神，脑中闪过的是他眼中看到的她无数个不同的眼神，喜悦的，冷漠的，愤怒的，慧黠的，淡然的，每一眼神都代表了她的一个侧面，而这样多的侧面汇聚在一起，却又成了一个迷，让人看不清楚，却又莫名被吸引。他看向她依旧紧闭的眼睛，心竟然有些失落，一丝难以压抑的渴望涤荡在心间，是的，就是渴望，渴望能见到她那双秋水湛澈的双眸。
　　他不再犹豫，缓缓解开湿冷的外袍，露出胸膛。凛冽的北风吹过，吹到他赤裸的胸膛上，奇怪的是，他竟然感觉不到一丝冷意，胸口仿佛有一把火在燃烧。他注目清漓，手指一一解开她身上繁冗的衣饰，暗花补缎的宽幅围腰，苏芳牡丹镶湖珠的大袖锦衣，交领暗纹素罗衣，直到露出七窍连云的抹胸。
　　即便是雪光潋滟，她的肌肤还是如最细致的瓷器一般，白得洁净纯粹，他的心都似漏跳了一拍，急忙扭过脸去，双手却是郑重而又无比温柔地将她抱到怀里。两人胸口贴着胸口，就似连心跳也缠到了一起。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在培训，没有时间更新，先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