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殇之寻梦人》紫心纱罗

46、挣扎

　　月色皎洁，宛如在天地间洒下轻柔而朦胧的轻纱，那轻纱穿窗过户，披在立于窗畔的乔奕身上。房内并没有开灯，这件月的纱衣便恣意展示了它的美丽，自在流连于乔奕的身周，留下深深浅浅的阴影，而这样的阴影更凸显了他脸上的神情，不同寻常的严肃与平静。
　　“我知道这很难令人接受。”俞天凝轻轻抚摸着手中的玉带钩，隐藏在阴影中的面容有淡淡的忧伤与无奈，“你绝对可以选择信或不信。如果你认为它荒诞不经，就算是我在敷衍吧；如果你能相信它的真实，那么，这就是我唯一的解释，对不起，我、我、如果我只是俞天凝，我想，我一定会接受，但是……”
　　话的尾音湮没在一声轻叹里，俞天凝低下头去，不忍再说。乔奕只是定定地看着她，仿佛是呆了。
　　难耐的沉默，如同一块巨石压在人的心头。
　　月影从窗畔移到地上，在编织着雅淡花纹的淡蓝地毯上打下乔奕直直默立的身影。月亮越升越高，那身影也慢慢地由长变短。
　　“的确是难以置信。”乔奕略嫌沙哑的声音突兀地响在寂静当中，俞天凝微微一震，抬起头来向他看去。月色中，乔奕的脸如雕刻的大理石雕像般，持重而冷静，但是，这样的表情在接触到俞天凝一双带着微微惶然的眸子时，突然有了变化，就像是被某种神秘力量赋予了生命，眼中有了款款深情，“我该生气，或者发怒的，是不是？”他苦笑着摇头，“可是，我、我竟然该死的相信你。而且，我还在后悔，为什么要自作聪明地送那个什么玉带钩讨你的欢心！”
　　乔奕走离了窗口，走到俞天凝的身边，看着她的眼中带着挣扎和苦恼，“在我的想法里，你也许不会马上答应我，我可能还要再努力做些什么。而且我想，不论什么困难和阻碍都是可以克服的。但是，我怎么也想不到，竟然会面对这样的困难，一个人力无法逾越的困难。我想要去争取，想要去努力，却都是白费力气。我的竞争对手根本是存在你的记忆里，存在于一个莫名的时代，或者说是莫名的时空中。有谁能告诉我，我要怎样做？”
　　乔奕的语气里有深深的无力，好看的眉头几乎要拧成了“川“字，他忽然刹住了话头，转过身去，“算了，你刚醒来，好好休息，有话我们明天再谈。”说完，也不等俞天凝答应，便匆匆走去门去。
　　俞天凝默默地看着他匆忙得仿佛是逃离的背影，心中有一丝了然，这样的事实面前，他终究是需要些时间来消化和平复的吧。
　　乔奕说得对，她确实是有些累了。一室月影中，俞天凝终于再度沉沉睡去。当一切又复安静，房门忽然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一个纤细的人影轻手轻脚走了进来，径直走到俞天凝的床前，看着她沉睡中安恬的容颜良久，忽然低低自语，“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晚风拂起半掩的窗纱，惊动了站在床边的人影，那人影似是吃了一惊，深深看了床上的俞天凝一眼，低低叹息一声，再度轻手轻脚走出门去。

　　茂密舒展的法国梧桐树下，摆放着白色藤制的小圆桌，搭配着同色藤椅。俞天凝半靠在其中的一把椅子中，无意识地看着远方。
　　她的身后，是一幢掩映于树丛中雅致的欧式白色小楼。这栋小楼便是她从梦中醒来的地方，也是她这几天休养的地方――乔奕的家。
　　俞天凝咬着下唇默默出神。从那天晚上她醒来后对乔奕坦白了一切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几天。乔奕竟像是消失了一般，再没有在她面前出现过。私下里，她问过小楼内的管家――一个性格温和的中年女人，管家却只是客气地摇头，什么都没有说。而她虽然在第二天就做出了离开的打算，但是，却被听到这个消息后宛如受了惊吓般的管家给拦住了，理由只有一个，主人吩咐过了，一定要等到俞小姐完全康复后才能走，虽然她眼前的俞天凝一点生病的样子都没有。
　　俞天凝在心底里叹了口气，她与乔奕之间不能不说是尴尬，乔奕这样留她在这里，也不知是为了什么。
　　“凝凝。”身后传来一个轻快的语声，俞天凝转过头，是端着果汁一脸笑容的蓝霓。透明玻璃杯里娇艳的橙黄色液体映衬着蓝霓唇畔的明媚笑容，俞天凝的脸上不觉也有了笑意。这几天蓝霓自告奋勇地向旅行社请了假，留在这里陪她。有了蓝霓的开解，她的心情总算不是太糟。
　　蓝霓将手中的果汁递给俞天凝，自己坐到她的对面，语气里带了点漫不经心。“叫了你好几遍了，在想什么？是梦里你那个奇异的前世，还是，乔奕？”说到最后两个字，蓝霓的声音似乎有点异样，俞天凝抬眼看过去，恍惚看见蓝霓眼底闪过探究的神色，但那神色只是极快地滑过，快得令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乔奕很好，你不妨好好考虑一下。”蓝霓的嘴罩在果汁杯里，听去有闷闷的。“不要闹了，小霓。”俞天凝微有些苦恼地打断了她的话，“我已经告诉你我梦见的一切，你还不明白？”
　　“可乔奕并不这么想。”蓝霓的表情有些严肃。俞天凝顿了顿，脑中闪过那晚乔奕又是痛苦又是挣扎的神色，神情不由有几分迷茫，“我……”
　　她才说了一个字，忽然感到有人在自己身上披了件外衣，接着是融融春水般温柔的语声，“这里风大，小心着凉。”俞天凝浑身一震，站在她身后发声的人，可不就是乔奕。
　　转过头去，乔奕一脸的笑容和煦，“这几天可还住得惯，希望没有令你不自在得地方。”他一边说着，一边坐了下来，还顺带掖了掖俞天凝的衣角，动作自然之极，仿佛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俞天凝几乎呆住。
　　蓝霓带着尖刻的语声忽然插了进来，“我以为，凝凝已经对你说得足够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