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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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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泛彼舟楫,雨澹澹兮,恒波脉脉,我心依依。
泛彼舟楫,云莫莫兮,水之广广,我心匪移。”
歌者显然是名女子,音色清亮,曲词柔美,听去像是一位少女借着山水,委婉诉说着自己内心的爱与恋。歌声在碧水青山间回旋流淌,宛如天籁。洛宇不由呆了,心头且惊且喜,这悠然传入他耳中的歌声竟然有几分熟悉。
他循声寻去,那歌声却已停了,只余下一山烟雨空蒙,湖面碧波摇曳。仿佛刚才的歌声只是他不经意间做的一个梦。
又有声音响起,不过这一次不是歌声,而是劈开水波的声响。洛宇的视线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叶小舟,一名带着宽檐斗笠的青衣艄公立于舟头,手中竹蒿轻点,向他行了过来。待小舟行到他眼前,那艄公既不抬头,也不多语,只是做了个“请”的姿势。
洛宇又是讶异,又是新奇,忍不住问,“是有人要你来接我的么?”那艄公依旧不语,身子向旁侧了一侧,似乎是催促他快些登舟。洛宇便不多问,轻轻一跃,人已立于舟中。那艄公待他站稳,手中竹蒿一撑,小舟悠然向湖心荡去。
小舟行于湖中,人宛如在画里。触目皆是碧色如洗,翠意盎然。洛宇深深地吸了口气,放松地在小舟内坐下,笑着问那艄公,“方才那歌是谁唱的?”那背对着他的艄公却只是摇摇头,依旧不声不响地点着竹蒿。
洛宇有些奇怪,却也并没有深想。他的心中,正充满了不解和好奇。身不由己地一路走来,每一次都仿佛已接近了她,下一刻却又不得不再次寻寻觅觅。她如此安排,如果只是想勾起他的好奇心,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如果是……,洛宇的嘴边有玩味的笑意,如果是惩罚他给了她两次空口许诺,那么,他倒愿意受这样的惩罚。
湖面似乎越来越窄,小舟已滑入一条巷道,行了一刻,转过一带屏障似的山峰,眼前豁然开朗,已到了一处山谷。也许是处于谷地当中,这里的风物明显与谷外不同,奇花异草,缤纷满坡。
艄公将小舟泊于岸边,便无语低首默立一旁。洛宇知是让他上岸,说了声“谢了”,便撩了衣袍前襟,跳上岸去。才走了几步,忽然回过头来,温柔一笑,向着那艄公说道,“难道你只想与我这样的见面么?”
那艄公闻听双肩一震,虽未摘下斗笠露出面容,却已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声娇脆如出谷黄莺,笑罢又叹了口气,不依不饶地问,“我掩饰得这样好,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洛宇好笑地摇头,“你的确是掩饰得不错。但是,还是漏了两点。其一便是你的衣服太干净了。试问有哪一个常年撑船的艄公身上无一丝褶皱,无一点油星的。还有便是、便是……”他忽然顿住了语声,面色竟然有些发红。
那边的扮作艄公的清漓还未发觉情况有异,见他不答,一径追问,“还有什么,为何不说。”洛宇的目光似已不敢看她,只是瞥着一旁的山花青草,低低说:“你身上好香,根本不像是撑船的。”
话到最后,已是低不可闻。但到底还是传入斗笠下清漓的耳中,她想要笑,却又觉得羞赧,默然了半晌,慢慢摘下了头顶斗笠,忸怩着叫了声,“大哥哥!”虽只是三个字,却含了不知多少复杂的情绪,喜悦的,羞涩的,想念的,盼望的。
此时的清漓,素发布衣,未施脂粉,但却肤光潋滟,双眸如水,婷婷于碧水之畔,仿佛最耀眼最明媚的那一朵奇葩。洛宇虽是早有准备,却还是呆了。良久才不确定的问,“真的是你?”“大哥哥!”清漓随手将斗笠一抛,施施然跳上岸来,又羞又笑,“真的是我。”
洛宇似乎还没有回过神来,目光仍是痴痴的。清漓将被斗笠弄散的一头乌发拢到耳后,笑容里带了一点顽皮,“莫非要我换回一身乞丐装束,大哥哥才认得的么?”洛宇摇头,再摇头,然后轻轻走上前来,轻轻拉过清漓的手,就连语声也是轻轻的,仿如是掺杂了无奈与苦痛的叹息,“又是这样的梦。究竟到什么时候,这一切才是真的?”
清漓怔了一怔,忽然就明白了洛宇话中的含义,他的心,原来是和她一样的。眼中没来由地有些酸涩,她吸了吸鼻子,回握住洛宇的手,虽然含着羞怯,却仍大声说:“大哥哥,你没有做梦,我也没有做梦。是真的,这一切都是真的。”
仿佛有星星抖落到洛宇的眼中,他的双眼在一刹那间明亮了起来,突然将清漓紧紧拢入怀里,声音是喜悦而满足的,“我终于见到你了,我终于见到你了。”
清漓身不由己地偎靠在洛宇的怀中,这样与青年男子的亲密虽令她面红心跳,但心中却是无限甜蜜。她低低地叫了声,“大哥哥!”洛宇浑身一震,猛地放开了她,后退了一步,神情颇有些不好意思,“我、我是不是冒犯了你?”
这样突然的分离竟令清漓的心底有一刹那的失落,她逼迫自己勇敢地抬起头,直视着洛宇的眼睛,一字一字清晰地说:“大哥哥听到我唱的歌了么?我以为,大哥哥听懂了那歌中的意思。”
“你、你是说……”洛宇的神情又惊又喜,仿佛要再次确定,又仿佛是不敢确定,又追问了一句,“你是说……”清漓打断了他的话,“我是说,我的心和大哥哥的心是一样的。”
终究是女孩儿,说完了这句,清漓的脸不由自主地红了,慌乱之下背转了身子,不再去看洛宇。突然听得洛宇一声轻笑,后背突然靠入了一个温暖的怀里,耳边是低柔的絮语,“有你这句便够了。我这三年来的相思之苦日夜折磨总算是没有白费。”
清漓叹了口气,洛宇的这般心情她又怎会不懂得,她自己何尝不是心情起起落落。忽然想到洛宇的两次失约,心中终究是气不过,不由挣脱了他的怀抱,转过身来,一脸嗔怒,“这一路寻来,想见又不能见,如何?”
洛宇失笑,“你这样折磨于我,一定是怪我不践行诺言,早来见你。”他的眉间忽然有了一丝无奈之色,声音也沉郁了下去,“我的确是有心前来,只是这有心总化作了无力。相信我,我的心一直是向着你的。”
此时的洛宇似乎又变做了当年清漓第一眼见到的那个神情冷郁的黑衣少年,而不是他们相熟之后带着随意洒脱的大哥哥。如今三年过去,清漓眼中的他眉现成熟,眼带睿智,神采飞扬,俊美无匹,少年时的青涩已褪得干干净净。
清漓的心忽然有些杂乱,她与他,从陌生开始,走到现在,除了知晓对彼此的情份,仍只是陌生。她忍不住去问他,“你到底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