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殇之寻梦人》紫心纱罗

40、身世堪怜

　　洛宇负手向湖而立，任凭山风拂起他黑色的衣袂，群峰环绕的水间，他的身影仿如最淡的一抹影子，散发着孤寂而清冷的气息，就连他身周的景物也仿佛受到了沾染，是一派黯然。
　　风里有他淡然得听不出情绪的声音，“我名为‘洛宇’，但‘洛’却是跟从着母姓。至于我的本姓，”他的语声顿住了，目光里突然有了针尖样的一点痛楚，甚至是愤恨，过了一刻，那目光才平静下来，随之的是深深的叹息，“你只要记得我叫‘洛宇’就好，那个本姓，不提也罢。”
　　清漓的心莫名地抽搐了一下，她知道，她是在心疼。她能听得出洛宇平淡语气下压抑着的汹涌情绪，她能感受得到洛宇一定拥有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去，正如她自己。她走上前去，主动握住洛宇的手。洛宇转过头，看到她眼里的关切，心中一热，不由得回握过来，向她感激一笑。
　　两人并肩坐在湖边的草地上，洛宇继续讲述。
　　“我的母亲，是朱提一个小部落里的平凡女子。她的名字和她的人一样，美丽而令人难忘，叫做‘洛笙’。原本她可以如其他部落里的女子一样，嫁一个平常的男子，生下一儿半女，过一段平凡人生。但是，她的美丽却给她带来了不幸。”
　　洛宇的眼睛眯了起来，有深深浅浅的痛苦掩埋其中，“有一年，母亲所在的小部落受到了侵略。因为部落弱小，当然不足以抗衡。所以，为了示好，部落的酋长准备了金银财物，还从部落里挑选了几名美貌女子，当作礼物敬献给了侵略者，而母亲便在其中。这种方式果然奏效，部落被保住了。但是，母亲和那几个女子却从此拉开了悲惨一生的序幕。”
　　洛宇的声音里含了几许悲凉，“那些侵略者离开了，却将母亲和那几个同时被敬献的女子玩弄一番丢弃了下来。有的女子不堪打击就此了断，有的则变得疯疯癫癫。母亲就是这样，人如枯木，痴痴傻傻，仿佛变了个人。不久之后，部落的人发现母亲竟然怀了身孕，她肚子里的那个，就是我。”
　　清漓倒吸了口凉气，洛宇的身世竟然是这样可怜可叹和可悲。洛宇的面上有残酷的笑意，问清漓，“你是不是觉得意外，你的大哥哥竟是这样一个最不该来到世上的野种。”最后两个字说得又重又响，几乎是从他的齿缝里挤出来，带着刻骨的恨意和痛意
　　清漓使劲摇了摇头，眼中泪水纷落，低低地叫了声“大哥哥，我、我是心疼。你一定受了很多很多的苦！”洛宇微微一愕，随即一脸动容。因为出身，多年来他受尽了抢白冷眼，风刀霜剑，却从来没有人这样对他说这样两个字，心疼！眼前的这个满脸泪水的小女子无疑给了他极大的震撼和深深的感动。
　　他双手捧起清漓的脸庞，眼中是如水的深情，低喃着，“你知道么？你这一刻的眼泪将是我这一生最珍贵的东西。我一定会，一定会好好的珍惜你。”最后的一句话已淹没在他的嘴唇里，他轻轻地吻上了清漓的脸庞，吻上那些个晶莹剔透的泪滴。
　　起初清漓还只是呆怔着，待看到洛宇近在咫尺的脸庞，感到面颊上蜻蜓点水般的唇印，鼻中嗅到陌生男子的气息，忽然就明白了过来。只觉得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到了头顶，大脑一阵眩晕，心似乎也跳得失去了控制，不由得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洛宇满足地拥住清漓，神情里那些愤世嫉俗、悲凉切齿都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平静和喜悦，语调也不复方才的深沉，“我不知道母亲为何还要生下我，也许是她的人事不知，也许是天生的母性，总之，我来到了这个世上。而此后不久，母亲就去世了。对她来说，死，也许是最好的解脱。”
　　洛宇的声音又变得淡然，讲他如何在好心人的接济下，在众人的唾弃中挣扎着长大，在骂声中知道了自己的身世，讲他的心是如何在种种压力下变得坚韧和顽强。听着洛宇的讲述，山谷间的风似乎都停驻了脚步，树木花草也都默然而立。清漓业已平静了下来，静静聆听。
　　洛宇忽然变得有些激动，“十岁那年，忽然有人来告诉我，我的生身父亲在找我。于是，我被送到一个远离部落的地方，在那里，我见到了我的父亲，亲耳听他说如何思念我的母亲，如何百般找寻我。然后，他希望我能留在他的身边，他要尽力的补偿我。实际上，对我来说呆在哪里都是一样的，既然在部落内也是受人欺凌，不如就呆在一个还算是我的亲人身边。于是，我成了他的儿子，并且有了一个新的身份。”
　　他的声音里多了几分讥诮，“当年我还小，没有想得太多。我的那位父亲夫人众多，除了我这个捡来的儿子，当然还有众多子女。而我这样的身份，自然就成为了他们玩笑和攻击的靶子。他的夫人及子女们表面上对我和和气气，但暗地里却骂我是杂种。这样的委屈我已受得够多，自然不会放在心上。但是，有一次，我听到有人在骂我的母亲不要脸，死了那么多年还不忘让自己的儿子来分个好处。我一时气不过，就出去打了他。那人正巧是我那个父亲最宠爱的夫人所生的儿子，他母亲当然是不会罢休的，在我父亲面前添油加醋地告了一状。结果是我被狠罚了一顿。众人见此，越发幸灾乐祸，对我也变本加厉地欺负挤兑起来。上一代的错误，给我这样的人生，我不知道要怎样面对，因此，心情越发苦闷，便一个人出来散心。”
　　“就这样，我遇见了你。”洛宇深情款款地看着清漓，“无数个夜晚我都在想，你一定是上天赐给我的仙女。遇见你之后，我第一次知道了什么样的笑容是真心的，什么样的眼泪的至纯的。当然，最重要的是，你说的一句话提醒了我，让我知道了该怎样去做。”
　　“莫不如想个法子不让自己伤心，方对得起自己。”清漓笑着接道，“是不是这句？”“你还记得？”洛宇惊讶问。“我当然记得，在小湖畔你曾说过的。”清漓答，“我记得，你还说了一句‘总有些事躲与逃都是无用，与其令自己受困，不如想个法子开解。我回去，便是要解决一切’，当时，我还不甚明白。现在总算知道了，你回去后，可是想法子解决了？”
　　“是！”洛宇回答得斩钉截铁，语气之间竟然带了一点掩饰不住的威严气度，“我想到了法子，而且，也开始着手去做，现在说来，已经算是成功了一大半了。”“真的么？”清漓的神情间有惊喜，“你想到的是什么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