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殇之寻梦人》紫心纱罗

38、守望峰之约

　　远处青山苍翠如屏，近处稼穑蓊郁葱葱。又是一年夏日风光正好时。
　　一行人沿着大路慢慢走来。当先的一个是一名身着黑衣的青年男子。那男子衣饰虽简单普通，行动也只是负手慢慢前行，显得含蓄而又低调。但是，却不由得人不去注意他。他的面容，是令人无法忽视的俊美和清逸；他的举手投足，仿佛凝蕴着与生俱来的高贵。
　　这样出色至极的男子当然不会被人漠视，不远处的田间，已有两名村姑偷偷地望了过来，其中的一个，咬了下唇，红着面孔，在吃吃地笑。黑衣男子恍若不觉，只是埋头向前，他的目的地是前方一面小小酒旗悬挂处的乡间酒肆。
　　黑衣男子的身后跟随着数名牵着马匹的灰色衣袍男子，从他们恭谨而小心的神态，可以看出，是他的贴身护卫。
　　众人终于走到了酒肆门前，黑衣男子忽然停住了脚步，静静看了一刻，面上的神情有些奇怪，仿佛是情怯的样子，还带着些感慨和期待。他似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举步便要走入酒肆内。身后随侍的数名灰衣侍从中有一人忽然越众而出，语气恭谨而有礼，“主人，容属下查勘一下。”
　　黑衣男子淡淡一笑，“不必了。你们都留在此吧。”那声音温润柔和，却带着不容辩驳的语气，灰衣男子不敢再说，躬了身子低头退下。
　　黑衣男子迈步进了酒肆，那抹淡然的笑意突然就凝固在了脸上。
　　酒肆内，除了店老板与小二，并没有其他的客人。但奇怪的是，当中的一张桌子上却摆放了相对的两只茶盏，当中还设了一只白瓷茶壶，看摆放的样子，分明是候客的模样。黑衣男子的神色有些恍惚，慢慢走上前，缓缓在那张摆了茶壶茶盏的桌边坐了下来，忍不住深深吸了口气，一缕清雅香氛涌入他的鼻端，是凝香茶。有微笑不由自主地凝上他的嘴角，这样的情境，这样的味道，一如当年。只是，还少了最重要的，那个言笑盈盈，却又充满了神秘与无法言说魅力的小涟，不，应该说是小莲。
　　他，不，是她，究竟在哪里？黑衣男子四下打量。店小二走过来，作了揖，问，“请问可是洛宇公子？”黑衣男子正是洛宇，闻言点头，心中忽地一动，问那小二，“有人托你带话给我？“
　　店小二点头称是，说道，“有一位小涟公子一早便来了这里，吩咐给您备下茶便离开了。临走前，让小的给您带句话，说是今日天气正好，可践当年之约定。”
　　洛宇一听是小涟，心中喜不自禁，再一听留下的话如此含混，又有些怔仲。端起茶饮了一口，待那余香在舌尖盘恒萦绕，慢慢化开，脑子忽然就清明了起来。当年之约定，莫非指的是……，再也坐将不住，大步走出门去。
　　那些灰袍护卫正立于门前静等，忽见洛宇从门内冲出，径直跃上最近的一匹马，一抖缰绳，已打马奔去。护卫们惊了一跳，有反应快的刚要跟上，只听得洛宇遥遥送来一句，“在原地等我。”护卫们略有迟疑，待全都明白过来，洛宇一人一骑，已去得远了。
　　守望峰距小酒肆并不远，不过是盏茶的功夫，洛宇已奔到山脚之下。从下向上望去，只觉峰高挺秀，佳木葱茏，景色端的美不胜收。洛宇无心赏玩景致，只顾细看山脚各处，原以为小涟会等在这里某处，但张目四顾，只见奇树碧草，野花烂漫，竟是没有半点人迹。
　　洛宇下得马来，随手放开缰绳，任它自去吃草。自己则凝神思忖，细想来龙去脉。
　　昨日，他默默等候于小湖畔，却等来了一个衣饰周整的小丫头，那小丫头只说了一句话，请明日于小酒肆等候，也不理他的询问，径自去了。他心中虽然奇怪，却直觉相信这话不假。所说的小酒肆，一定指的是他们曾避雨的那家吧。今日之行，虽然证实了他的猜测不错，但是，他却依然没有见到她。是她故意在拷问他么？
　　前方有什么东西掠过他的眼底，是一抹不能忽略的白净优雅。洛宇抬起头，意外发现，在山道入口处一株雪松的侧枝上，竟缀着一朵洁白晶莹的莲花。雪松苍翠挺拔，意态昂扬巍然，更显那朵莲花娇柔清丽，美得令人心动。
　　洛宇走上前去，将那朵莲花小心摘下捧于手中，心中微甜，忍不住想笑。雪松当然不会自己无缘无故长出莲花来，一定是她。他看向蜿蜒的山路，她定是以此告诉他，她就在上面等他。
　　洛宇细心地将莲花纳入怀中，沿着山路，一步一步向上。脚步虽然稳健，但心中却似有万马奔腾，不能自己。
　　犹记得三年前的小湖畔，她以一个小乞丐的面目意外出现在他的眼前。虽然有着率真的笑容和哭泣，但眼底却藏着那样令人难懂的忧伤。彼时的他，正是抱着灰调的心情逃避的时候，不意会遇见她，还不知不觉被她的一颦一笑所牵引。尽管，当时的他并不知道，他并不是他，而是她。
　　她那样流利地说出关于农业的见解，她隐藏在黒灰下是一张明丽如斯的面容，她要带他去游守望峰，她为他泡好喝的凝香茶。只是这些个简单的片段，不论他愿不愿意，总是萦绕在他的心头，让他回忆又回忆，偶尔，他也迷惑，为何要执着于与一个远方小乞丐的过往。但是，当他从派去给她传话的护卫口里听到她带给他的那句话时，他突然就明白了。
　　“小涟的‘涟’并非是‘涟漪’的‘涟’，而是‘莲花’的‘莲’。”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终于明白了。他对她的感情，与其说是起因于她的特殊与不凡，起因于他发自心底的一丝怜悯，不如说，在他记忆里那年雨中的小酒肆内，在他擦净她脸上的黑灰看到那张异常清丽的小脸时，他的心就已经不再属于他自己了。就在他自己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他的心却已经知道了。
　　洛宇突然停下了脚步，他只顾着边走边想，竟然已经走到了路之尽头。抬眼望去，面前只余下了爬满山藤的陡壁，哪里还有路的影子。
　　洛宇微有些讶异，这里尚未到半山腰，却已经没有了路，难道是他走错了？还未及他细想，耳畔突然捕捉到了一点声音，“叮叮咚咚！”仿佛是水响。他沿着陡壁，向那水声处寻去。
　　向前走了数丈远，水声越来越大，洛宇终于发现了声音的来源，就在陡壁上，有一处被冲出了一道浅浅的沟壑，有水从上面倾泻而下，飞珠溅玉，形成一个小小的瀑布。就在那小瀑布旁边，有一带天然形成的石阶，阶阶向上，正是他要找的去路。
　　洛宇不假思索，拾阶而上。走至顶端，不由怔住，他的眼前是一处山坳，而就在这山坳里，赫然坐落着一座大湖。碧澄如镜的湖水，倒映着水边的绿树青山，湖光山色，直入画中。
　　洛宇立于湖畔，不觉心神俱动。如果说，他与小莲相遇的小湖是一位窈窕少女，眼前的这座则是一位宽和长者，包容、宽广、博大，令人心驰神往。
　　洛宇静立了一刻，刚要举目四顾，耳边突然听到一阵歌声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