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殇之寻梦人》紫心纱罗

37、神秘帮手

　　“当真是愿意的么？当真是愿意的么？”这句话仿似一声强似一声的鼓响，铺天盖地地包裹了过来。郦姜捧住头，闭紧了眼睛，极力在躲避那追问，却又惶然着无法躲开。记忆深处有白光一闪，仿佛是揭开了重重厚重的帷幕，帷幕后，是一个又一个似曾相识的画面。
　　父亲拉着年幼的她，向着坐在上首的一个小男孩，“这是三王子，还不过来行礼！”那小男孩向她开心地笑，“你就是郦姜，早就听说了。”
　　长成少年的三王子握着她的手，“郦姜，等我建了府，便会向父王求你做我的王妃。”“好。”她笑得甜甜，偎靠在他的肩头。
　　她一身大红吉服端坐在车驾中，看着他带着一脸的伤心欲绝地拦在驾前，“郦姜，郦姜，你当真是愿意的么？”
　　“我愿意的，我愿意的。”郦姜情不自禁地站了起来，“不论是你当年问我，还是今日问我，我都是一样的回答。”屏风后的男子叹息，“你不必如此执拗，他身处局中想不明白，我却能猜到一二。”
　　“你、你知道？”郦姜有些惊讶，那男子的语声里含了怜悯，“当年王上未向倪国开战，反而接受议和，完全是因为楚倪两国相距甚远，战线太长，顾及不到，加之征战连年，国库吃紧。而王上虽然议和，私底下从未放弃过吞并倪国之心。此时若是谁能兵不血刃地完成这个任务，无疑是大功一件。你便想将这功劳归并到他身上。”
　　郦姜压下越发讶异的神色，故意笑着说：“听上去似乎满有道理。”那男子并不理她，继续说：“当今王上有五个儿子，他居其中，既无背景又无建树，若想登上王位根本无一点胜算。而若有了吞掉倪国这个功劳自是不同。至少，王上在考虑王储时总要顾忌一下。所以，你的父亲少师大人便以他的名义献上了计策，而你则主动请缨，做了那个送到倪国的饵。我说的，是也不是？”
　　郦姜笑容如苦，“想不到，了解我的竟然是你！”那男子叹息声更浓，“你猜他若是知道真相，是否还会任你留在倪国？”“你不要告诉他。事已至此，一切都已不能再回头了。”郦姜的语气冷硬了起来，“而且，我若完不成任务，只怕是性命不保，还谈什么让他登上王位。”
　　“你变了。”那男子声音沉沉，“当年我尚年幼，见你时，你还是只个明媚快活的少女。”“我当然会变，若是你无时无刻不生活在勾心算计中，只怕变得比我还要厉害。”郦姜叹了口气，“我不瞒你。我嫁来倪国多年，虽做了皇后，权倾后宫。但也只是后宫而已。朝堂之事，竟是一点也插不进去。那个老头子表面上宠我爱我，暗地里却十分防备。我试探过多次，总是一无所获。前些时日，王上派了密使对我大加斥责，我只怕是要加紧行动了。”她的声音含了点算计，“人人都说你的才能智计无与伦比，我才要父亲请了你来，若是能得你相帮，想来不费吹灰之力。”
　　那男子冷哼了一声，“无谓说客气话了。你之所以找到我，除了觉得我还可用，不过是知道我曾欠他不能推脱你而已。”郦姜轻叹了声，“你也已变了，不再是当年那个小小男童了。”声音转为笑意，听去又娇又媚，“请你还有一个原因，听闻灵犀公子生性狂放洒脱，一向都有美人相伴，我这里的这个想来定不会令公子失望。”
　　那男子似乎并不为所动，“我的脾性，想来你也了解，所行之事一向不为旁人所左右。答应帮你也仅是偿情。所以，多余的话不必说。总之，你要的只是个结果，我给你个结果便是了。”郦姜面有难色，“那老头子并不容易应付，若非如此，我也不会这么多年都白费力气。眼前也只有这个法子才能令你顺理成章登室入朝，你……”
　　“难道我说的不够清楚？”那男子悠悠地递过话来，语声温柔，但隐含的威胁之意却没来由地让人心头一凛，郦姜不由得住了口。那男子继续说：“我今日来，并不是照你的安排来见什么人了，该说的话都已说了，咱们暂且别过，该出现的时候我自然会出现。”
　　郦姜早知道这个灵犀公子是不好相与的，未料到本人更甚于传闻，面上一时红一时白，半晌也未想好该怎样应对，忽然发觉屏风后已无声息，人竟是已顾自去了。
　　郦姜一时气闷，又坐了一刻，才向门外说：“来人！”有小内监走了进来，郦姜劈头便问，“华菁公主方才都做什么？”那小内监上前在郦姜耳畔低语了片刻，郦姜想了一想，“随她去吧，谅她也玩不出什么花样来！”

　　清漓心神不宁地沿着一带游廊缓缓地走着，身后是数个垂首跟随的内监和宫女。
　　游廊将要走到尽头，忽然冲过一个小小的人影，直直地向清漓撞来，因事发突然，来势又猛，清漓猝不及防，被那人猛地撞倒在地。
　　场面一时有些混乱起来。侍从们惊叫了声，急忙七手八脚地扶清漓起来，另有几个上前将那闯祸的拎扯到一边。
　　清漓被撞得七荤八素，待回过神来，发现手肘处已是红肿了一大片，显是跌得不轻。再看对面那个被制住的始作俑者，竟然只是个八九岁的小小沙弥。
　　还未等她问话，游廊尽头又已奔出一个年长的僧人，见此情景，一张脸变得煞白，奔到清漓身前跪下，看上去颇有些战战兢兢，“请公主恕罪！请公主恕罪！小僧一定会狠狠责罚于他。”说罢，恶狠狠地回头看了那小沙弥一眼。
　　那小沙弥自知闯了祸，吓得睁大了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内里溢满了惊惧、不安和骇怕。那年长僧人的话似乎加剧了这些情绪，看上去，他似是要哭起来了。
　　清漓心中一动，那小沙弥的神情那样孤单和无助，就似她那年刚刚失去母后时，被幽闭在瑶光宫中的模样。她不愿再追究，摆了摆手，“没事，去吧。”
　　听了她的发话，众人显然是惊诧了，这样的变故，莫要说是一国公主，就算是个普通人，也会大发雷霆的吧。那年长的僧人神色更加惶恐，向着那小沙弥，“还不过来跪下。”
　　清漓皱了皱眉，“好了！他只是个孩子，也不是什么大事，无谓追究了，快起来吧。”又柔声向那小沙弥说：“你去玩吧，不过走路可要小心些。”
　　说罢，不理众人反应，清漓径自继续向前走去。拐出游廊，见身后侍从尚未跟上来，周遭并无人迹，清漓才仔细地看了看肘间的伤处，以指轻碰，面上露出些微痛苦的神色，“摔得这样重！”语声低不可闻，仿佛只是说与她自己听的。
　　她只顾低头忍疼，却并没有发现，有一双洞悉一切的眼睛正在某处静静地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情绪有些奇怪，似乎是审视，似乎是分析，又似乎是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