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殇之寻梦人》紫心纱罗

35、赴约之前

　　清漓将那只锦囊举到眼前，仔细看了又看，仍然未发现有什么不同。突然，她闻到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清幽宜人，带着一丝香甜，缓缓地送入她的鼻端。这种香气她怎么可能不认得，正是她自己炮制的凝香茶的味道。
　　清漓的手几乎有了些颤抖，她慢慢地解开束着锦囊的绳结，伸手掏了一掏，再看时，眼中已有了泪。手心里的正是凝香茶中的那几味，桃花的蕊，茉莉的瓣，桂花的芯，甘草的根，薄荷的叶。虽然只是小小的一撮，但从配料的完整程度和干净色泽，看得出是费了心思采摘和晒制的。
　　时隔两年，洛宇竟然还记得，记得她与他之间的这个小小的细节，虽然只有那么一次，但是，他却在隔了这么久之后重新演示了出来。原来，他还是想着她的，念着她的。
　　灰衣男子安静地候在一旁，直到清漓将锦囊重新装好束紧，方躬身说：“公子没别的吩咐，小人这就回去复命了。”
　　清漓看着他中规中矩的举止作态，显然是家风严谨，训练有素，再联想到他一再对洛宇称“我家主人“，心中不由对洛宇的身份有了些好奇，忍不住问，“你家主人到底是什么人？”那灰衣男子面色未变，但却迟疑了一下，“请公子待我家主人亲口告知吧。”
　　清漓微微一笑，并没有感到不悦。那年小酒肆内洛宇的话还响在她的耳边，“虽然我不知道你的身份，但我总还能看得透你这个人，所以，我相信你。如非你主动告诉我，我也不想追问，你如此做一定有你的道理。”洛宇是相信她的，她同样也相信洛宇，既然他们彼此相信，何必还要深究下去呢？总有一日，他与她，总会互相开诚布公的。
　　想到将来有一日洛宇发现自己是女儿身时不知是何等表情，清漓暗暗红了脸偷偷地笑。忽然又想到洛宇只当自己是男子，并不知道这份深藏的少女情愫，又禁不住有些暗自发急，思忖再三，忽然向那灰衣男子说：“烦劳为在下带一句话给你家主人。”
　　那灰衣男子自是不能怠慢，躬身细听。清漓慢慢说：“你告诉你家主人，小涟的‘涟’并非是‘涟漪’的‘涟’，而是‘莲花’的‘莲’。还有，明年我还会等在这里，请他一定不要爽约。”
　　灰衣男子听得有些疑惑，但终究是没有细问，行了礼后告辞而去。
　　清漓独自在湖边站了很久，看着湖中碧波袅袅，白莲宛然，脑中回荡的是她与洛宇初见时的对话：
　　“大哥哥，我叫小莲。”
　　“小莲？怎么是个女孩子的名字？”
　　“错了，不是‘莲花’的‘莲’，是‘涟漪’的‘涟’。我叫小涟。”
　　清漓的嘴边有甜蜜而憧憬的笑意，她这样捎话过去，聪明如洛宇，一定会明白的吧。

　　清漓穿起玉色洄纹罗裳，披上莹心绿的纱衣。挽成堆云髻的发间，簪了莲花状的珠饰，垂下的细密璎珞摇曳在白瓷般的脸颊两侧。
　　“公主真美！”站在她身后的小蛮一脸惊艳，“就连奴婢都看呆了呢！”清漓笑着从镜中看了小蛮一眼，语气中微有娇嗔，“傻丫头，还不快点，当心误了时辰。”小蛮似是恍然大悟，脸色转为正经，说出的话却带着一丝调侃，“是，奴婢知道。公主等这一日可等了三年，若是因奴婢而误事，奴婢真是万死不足以……”
　　“好了，好了。”清漓并不恼怒，只是笑着打断了她的话，“你这丫头，真是越发要上脸去了。还不快去看看车马备好了没有。”小蛮吐了吐舌头，却并不怠慢，急忙转身出殿去了。
　　看着小蛮急匆匆的背影，清漓的脸上有暖暖的笑意。小蛮与她年龄相当，虽是她的贴身宫女，但因着自小便跟着她的情份，还有这些年不论她是起是落都不离不弃的忠心，在心里，她早已当小蛮是自家姐妹。在这诺大的宫里，也只有小蛮是她唯一能够开解心事，倾心以对的人。
　　她的目光落回镜中的自己，一双莹光璀璨的眼眸中流泻着复杂的神色，仿佛是欲喜还羞，仿佛是绵绵期待。
　　一声轻叹不自觉溢出口来，清漓抚了抚微微发烫的脸颊，她怎能不又喜又羞，怎能不期待万分，今日便是她与洛宇第三次相约的见面日子。而她之所以如此打扮，便是要将自己的一切据实已告。
　　“大哥哥，大哥哥，你可还念着我？”她低低絮语，眉梢眼角，柔情无限。
　　“公主。”小蛮不知何时已回到殿内，奇怪的是，她脸上的神色竟带着些惊惶。“怎么了？”清漓直觉有事发生。小蛮上前一步，在她耳边低低说：“皇后娘娘派人传懿旨来了，正在殿外候着。”
　　清漓禁不住有些怔仲，“郦姜？她又要使什么花招了？”
　　小蛮口中所说的皇后娘娘正是郦姜。这三年中，郦姜过得顺风顺水，颇为得意，先是为倪王诞下了一位皇子。这个皇子可是非同寻常，因倪王膝下除了清漓这个公主外，并无其他子嗣，而郦姜在此时一举得男，倪王当然是喜不自禁。没过多久，便将郦姜封做了皇后。之后更是宠爱有加，荣冠后宫。
　　清漓虽然心如火焚，叹息愤恨，却只是冷眼看着这一切，不做任何行动。一次次的打击和失败不仅磨炼了她的意志和耐心，也让她认清了一个事实，她虽名为公主，但毕竟人小力微，势力孤薄，唯有沉下心来，静待时机，才是当先要务。她相信自己，总有一日会还母后一个公道，将真相大白于众人之前。
　　虽然郦姜得到的尊荣和富贵几近登峰造极，无人出其右。但是，令清漓奇怪的是，这三年中，不仅是倪王，就连郦姜对她的态度也明显改善了很多，虽然不是体察切切的嘘寒问暖，起码不再故意冷落和打击。因此，她的境况较之以前好了很多，像今日能够如此盛装出宫，便是她禀了倪王，以适逢初一到寺中进香为名讨到的堂而皇之的机会。
　　但是，就在她即将启程之时，郦姜意外派人前来传旨，究竟是为了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