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殇之寻梦人》紫心纱罗

34、相约

　　洛宇的语声平静而淡然，听在清漓的耳中却如炸响的惊雷。她怔怔地看着洛宇，神情虽未变，面色却已有些发白。
　　洛宇并不看清漓，只是注目手中的茶盏出神，唇边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小涟，你实在是有些特别。你看起来年纪小小，但却颇有见识。你表面上天真活泼，但眼底却隐藏着一抹忧伤。再加上你谈吐不俗，举止文雅，甚至于你懂得这样风雅的凝香茶。所以我想，你绝不只是个小乞丐那样简单。”
　　听着洛宇娓娓道来，清漓起初还想要去反驳，但越到后来，她越无话可说。她有心掩饰自己的身份，却落得个欲盖弥彰。这样与其说是洛宇的精明，不如说是在洛宇面前，她早已懈下了防备之心，所言所行有意若无意间都坦露出最真的自己。就拿眼前这壶凝香茶来说，原本是急中想出引开洛宇注意的法子，但细想下去，焉知不是真心想给洛宇一份难忘的回忆？
　　清漓张口说了个“我……”，又迟疑地顿了一顿，心中翻卷的诸般念头都是要怎样说，该怎样讲，面对她非同一般的公主身份，洛宇会如何做想，是以为她在消遣他？还是就此拂袖而去，不理不睬？
　　她还没想好要如何说下去，洛宇却向她摆了摆手，面上有理解而释然的笑，“虽然我不知道你的身份，但我总还能看得透你这个人，所以，我相信你。如非你主动告诉我，我也不想追问，你如此做一定有你的道理。”他的神色忽然有些黯淡，声音也低了下去，“我想，每个人都有一些不能为外人道的苦衷吧。正如我自己。”
　　洛宇最后的一句几乎已细不可闻，清漓并没有听清，她只是怔在那里，除了他对她的信任，还有他忽然间的一脸萧索与落寞，这样的神色出现在一个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年的脸上，令人无端感到辛酸。
　　清漓的小脸不觉皱了起来，洛宇忽然笑了，拍拍她的脸颊，“小涟这样可爱，大哥哥还真的不想就此离开呢！”清漓心中一甜，又夹着些羞怯，面上却是若无其事，“既然这样，大哥哥多玩几日也好啊！”
　　洛宇摇了摇头，神色已转为郑重，“事情紧急，已不能再拖，明日是一定要启程的了。不过，日后只要有机会，我一定会回来看你。”“当真？”清漓的眼睛亮了起来，“大哥哥不要诓小涟，小涟可是会在这里等大哥哥的。”
　　洛宇看着清漓脸上那样信赖和期待的神色，胸中不由一热，使劲点头，“当真！明年的今日，我会在咱们初遇的湖畔等你。”“好！”清漓几乎要欢呼起来，端起手中的茶盏，向着洛宇，“大哥哥说话一定要算数。明年的今日，我一定会去湖畔。”说罢，仰头将盏中茶汤一饮而尽。
　　洛宇也大声说了个“好，君子言而有信。明年的今日，咱们湖畔再会。”，然后效仿清漓，也将盏中凝香茶一口饮干。

　　“明年今日，咱们湖畔再会。”这句话仿佛还响在清漓的耳畔，但转回头去，月落潮起，云生云灭，一下子便已过去了三年。
　　三年的时光，可以很短，短到她不经意间，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十五岁。由小荷初绽的清纯与含蓄，成长为腮凝莹脂，眉舞轻灵，眼如秋水，一身绝代风华的少女。
　　三年的时光，可以很长，长到那些逝去的每一时每一刻她都在对洛宇的思念伴随中细细地数过。一直数到心血生了又枯，数到思念落地生根，生成一根入骨的肉刺，再也无法从心头拔除。
　　洛宇终究是失了信，他承诺与她相见的那一日，他并没有在湖畔出现。
　　当清漓依旧以小乞丐的面目赶到那里时，只看到一名陌生的灰衣男子立在湖畔。见到清漓，那男子极是恭敬，口称“见过小涟公子”拜了下去。清漓不解，那男子恭谨答，“我家主人因有事脱不开身，特吩咐小人在此处等候。”见清漓仍旧疑惑，那男子低声说：“我家主人便是洛宇。”清漓这才明白过来，不由一阵失望，喃喃说：“大哥哥不来了么？”那男子躬身说：“我家主人的确是有要事，请公子见谅。”
　　清漓心灰若死，黯然转身，心中暗忖，在洛宇的眼中，她不过是个稍显特别些的小乞丐吧，时间一久，洛宇一定是不耐烦前来见她了。忽听身后的灰衣男子又说：“临来前，我家主人吩咐有一句话一定要告诉公子。”清漓心中微动，重又面对灰衣男子，“什么话？”那灰衣男子依言答，“我家主人说，‘请公子记得明年今日的守望峰之游’。”
　　清漓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洛宇的这句话里含了两层意思。一是明白地告诉她，他没有忘记她，他记得他们之间的一切，甚至于她允诺的那次未能成行的守望峰之游。二是他与她定下了明年今日的约期。他承诺她，明年他会来看她。
　　清漓的心重又活了过来，心中充满了希望。虽然是要再等一年，但是，他这般心思对她，他们终有一日会相见，这比什么都重要。
　　时光荏苒，又是一年。清漓照旧以小乞丐的打扮再次依约来到了湖畔。令她失望已极的是，洛宇仍旧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仍是去年的那个灰衣男子。
　　清漓的心沉落到谷底，不待那个灰衣男子上前行礼，便冷笑着问，“你家主人是否又有了要事？”那男子彬彬有礼，“我家主人本已出发，走至一半家中忽然出了变故，不得不折返回去。”
　　清漓叹了口气，明白自己心急失态，语声转缓，“这次你家主人让你带什么话？”那男子从怀中掏出一只锦囊，双手递给清漓，“我家主人特命小人将这个送给公子。”
　　清漓伸手接过，那只锦囊只是寻常绢布，上无一丝花纹雕饰，捧在手中轻若无物。她心中疑惑，洛宇这么远巴巴地派个人来，难道就是为了送这个没有玄机的锦囊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