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殇之寻梦人》紫心纱罗

29、转变

　　“公主，”郦姜试探地叫了一声，眼圈微红，双目晶莹，似是在强忍泪水，望去我见犹怜，令人心生不忍。清漓早已明白她是在做给父王看，当然不为所动，反而更紧逼着，“是不是？你快说，你还不快说。”
　　“好了。“父王一声断喝，止住了她逼问的势子，却转而吩咐宁太医，“你来告诉公主。”宁太医躬身应了声“是”，转向清漓“公主，皇后娘娘的急症是心痛症。据微臣判断，皇后娘娘许是早年曾得过心痛症，后保养得宜，并未发病。据脉象看，昨夜应是急怒攻心，故而诱发了心痛症，因处置不当，皇后娘娘才……”
　　“我不相信。”清漓使劲摇着头，“什么早年得过心痛症，为何母后从来不曾说过。昨夜母后去了丽仪宫，回来后曾对女儿说妖妃会毁我倪国，今日竟然出了事。一定是母后发现了什么，郦姜要灭口……”
　　“不要说了。”父王突然喝止了她，神色变得有几分奇怪，脸色红一阵白一阵，似羞又似恼，半晌叹了口气，缓缓说：“你不知道的，不要再说了。”“父王。”清漓痛苦地唤着，“都到了这般时候，还有什么不能对女儿说明白的。”
　　“大王，您就不要自责了。”一直沉默的郦姜忽然插言，说罢，姗姗走至凤榻前跪了下去，垂泪说：“娘娘，都是臣妾的不是。昨夜娘娘来丽仪宫，未经通传便硬闯进来，结果看到大王正、正临幸臣妾。臣妾年轻，又是闺房之内，当然、当然会寻些奇巧的法子讨大王的欢心……”她的脸似已是红了，深深地埋了下去。在场诸人自然听得明白，即便是年幼的清漓，虽是人事懵懂，但身处深宫，也粗粗知道意指为何。
　　郦姜隔了一刻才又抬起头来，“结果大王羞恼，掌掴了娘娘，娘娘一怒之下，摔门而去。但谁会料想到，娘娘就此，就此……”她伏下身，拜了又拜，“娘娘若有怨气，就都报在郦姜身上吧，万万不要牵涉到大王。”
　　父王听到这里，长叹一声，上前将郦姜扶起。痛苦地看着清漓，“这便是你要知道的真相，你可满意了？”
　　清漓怔在那里，宁太医的话，父王的话，郦姜的话，如一个又一个的漩涡，旋转着，旋转着，交织在一起，汇集成一个完美的大漩。但她有个直觉，一切似乎太过巧合，这些巧合又显得过于完美了。
　　她摇着头嘶喊，“不是的，不是的，真相一定不是这样的。”父王似乎失望已极，冷声向内侍吩咐，“带公主回瑶光宫去，让她好好冷静冷静。”
　　就这样，清漓又被禁了足。因为母后的大葬，所以这一次的禁足时间并不长，只有短短三日。但就是这三日，却整个的改变了她。
　　以往的禁足日子里，尽管行动受限，但她还有母后。母后会时不时派宫女送些小玩意给她，有时，还会偷偷地来见她。所以，那些日子并不难挨。但这一次，最疼爱她的母后已经永远地躺在了厚重的檀木棺埻中，再也没有人惦记她，来关心她。她像只与尘世断了线的风筝，孤孤单单地飘荡在冷清的瑶光宫内。从来没有这样一刻，让她觉得如此孤单；从来没有这样的日子，时时都是叠加的痛苦。她哭、她叫、她闹，除了陪在身边的小蛮，没有人来看，也没有人来理。她柔软而冲动的心，终于裹上了厚厚的盔甲，她的快乐、天真、单纯，那些个真实全都被重重掩盖在这层坚硬的盔甲之下。
　　自此，宫中人人都知道华菁公主变了。尽管她看上去还是个稚龄女童，但却异冷漠、高傲，还有寡言。就像个与世隔绝的影子，深锁在自己的瑶光宫内。
　　只有跟随清漓的小蛮知道，公主已经长大了，再不会像以前那样总是去挑衅郦姜，留下在父王面前诋毁的口实。她现在要暗中寻找真相，查明一切。
　　清漓首先要查明的就是母后死因，而关键就是宁太医。她曾以身体不适屡次召宁太医看脉，言语之间套问了几次。但是，在还没有得到要领时，宁太医竟然告老还乡去了。这更说明了母后的死有可疑，也更坚定了她查找真相的决心。
　　她也曾私下了问了那晚随同母后去丽仪宫的宫女，想知道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宫女回禀说，那晚是她母后一人冲进了丽仪宫去，因此，宫内的情形并不知道。
　　所有的线索似乎都断了。但是，清漓并不灰心，她手中还有一线希望，就是查一下母后是否真的患过心痛症。她曾翻阅医书，知道这种病症不会突然罹患。若是母后没有得过，那么以心痛症定论母后的死因就非常有可疑了。而要查这些，就要出宫到母后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去，那里在倪都之郊，路途并不远。
　　清漓已经不是原来的清漓了。现时的她意志坚忍，胆大心细。她贿赂了宫门守卫，每日午后出宫两个时辰。她将自己装扮成肮脏的小乞丐，以行乞为名四处打听母后入宫前的事。从问到的那些片片断断里，她渐渐了解到，母后当年是一个如何健康明媚的快乐女子，所谓心痛症云云，几乎是从来都没有听说过。
　　而且，她还有了一个对她来说非常重要的收获，她找到了当年父王与母后相遇的那个湖畔，那个水中白莲袅娜，水边桃枝妖娆的湖畔。
　　当她第一次站在小湖边时，她惊讶得心都要跳出来了。因为，眼前的这个湖畔曾在母后给予她那个奇异梦境里出现过，母后的身影就消失湖畔的雾气之中。
　　那一刻，清漓泪流满面。她突然明白，母后临终时给她这样的意象，既是对与父王感情的刻骨铭心，也是指引着她找到这里，留给她最后的宽慰和安抚。于是，清漓便时常跑来湖边。当她仰躺在湖畔柔软的草地上，就像是偎依在母后的怀抱中一样。也唯有在这里，清漓才恢复了从前的天真与活泼。
　　知道了母后并未患过心痛症，清漓原本想将一切禀告父王，但是，自母后死后，没过多久，父王与郦姜故态复萌，酒池肉林，夜夜笙歌。她与他们，俨然被分割到了两个世界，父王减了她的问安，她亦不会主动去丽仪宫寻事，彼此之间，竟是再无交集。
　　偶尔，她也会在宫苑内遇到父王，但除了一班前呼后拥的内侍，便是如影子一样的郦姜，她并没有任何的机会。即便是交谈，也是几句不假辞色的饮食起居，然后便命她退下，似已不再理会她。
　　但令清漓奇怪的是，每一次的遇见，父王的目光从来都不主动与她相碰，偶尔碰见，那里面的神色是令她难懂的深邃与心痛，但一仔细看去，却又恢复了平素的淡然。
　　清漓不解，却又无法去问，每每午夜梦回，她总会在那样的目光中惊醒，日思夜想，总觉得父王在隐藏着什么。也许他并不像表面那样冷酷和无情。
　　于是，有意若无意的，她的衣箱里最多的是翠绿的、月白的衫子和罗裙，因为，这是母后最喜欢的颜色；每一袭衫裙上，都绣了深深浅浅的九重葛，因为，这是母后最喜欢的花。而她，就穿着这样的颜色的衫裙，带着衫裙上层叠繁复的九重葛行走在宫苑里。
　　果真，再与父王相遇的时候，他的目光竟然维持了深邃和心痛，不再淡然。
　　清漓明白了，父王是爱着母后的，也是念着她的。但是，每每这时，郦姜总能适时地插进来，三句两句便引得父王乖乖离去。
　　清漓不愤，却也莫可奈何，但是她再也不会像过去那般冲动了。她已经知道了父王的心意，只要父王是向着她的，她总有机会揭发郦姜的真面目。
　　但就在这个时候，又发生了一件事，清漓不得不承认，尽管她做了那么多，但终是吃亏在年纪尚小，历事太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