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殇之寻梦人》紫心纱罗

28、亲痛仇快

　　“清漓、清漓。”是母后的声音，清漓迷蒙地睁开眼睛，只见母后正坐在她的榻边，笑容温柔，深深地看着她。
　　殿里并没有掌灯，但奇怪的是却那般明亮，明亮得她一眼便能看清母后身上苍宝石绿的衫子，象牙色的罗裙，裙角上苍宝石绿的九重葛。
　　清漓有些讶异，刚想坐起来，母后却按住了她，柔声说：“清漓，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说罢，不待她回答，竟站起身来，一步一步向殿外走去。长长的裙裾迤逦着拖过殿内的砖地，整个人不似在走，竟似在飘动一般。
　　清漓想叫“母后”，声音却如同被堵在了喉咙口，怎么也发不出来。她伸手去拉母后的衣袖，只觉得那衣袖的料子冰凉得彻骨，然后极快地滑过她的指尖，她握了个空。
　　她的眼前忽然出现了一方小湖，湖中白莲朵朵，随风摇曳，有薄如轻纱的雾气在缓缓流动。而她的母后正慢慢向着那雾气深处走去，身形一点一点地隐没于雾气当中。
　　“母后――”清漓大叫一声，睁开眼来。她蓦然发现，自己仍旧躺在瑶光宫殿内的榻上，方才看到的一切都已消失不见。然后，她就听到了哭声，是压抑的悲怆的细弱的哭声，隐隐约约地从殿外面传来。
　　清漓心中有浓重的不安，不顾赤着脚便跳下榻来，向殿外奔去。奔到殿门口，殿门被人从外面拉开，是小蛮，身后还跟着晏总管。看到清漓，他们忽然就跪了下去，“公主，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崩了。”
　　清漓只觉得头“轰”地一声，脑中忽然茫然起来，木木地问，“你们说什么？”忽然抚了抚自己的额头，无力地靠在殿门上，闭上了眼，自语着，“定是我又做梦了。”小蛮急忙站起来扶住她，晏总管伏下身去，哭着说：“公主、公主，是真的，是真的呀！皇后娘娘真的崩了。”
　　清漓猛地睁开眼睛，厉声说：“胡说！我刚刚还见过母后……”她看了看周围，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方才的一切分明就是个奇异的梦，难道是母后籍着这样的梦境在向她道别。她的心蓦地一沉，使劲推开身边的小蛮，跌跌撞撞向贞凝宫奔去。
　　贞凝宫内，一片愁云惨雾。
　　清漓一直奔进了内殿。一眼便看到了凤榻上，她母后静静躺在那里，面容了无生气。她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一把握住了母后的手，心不由得一颤，这只手竟是那样凉，那样的凉，凉得一直透到她的心里去。
　　她腿一软便跪在了榻前，就势伏在母后的身上，发出一声长长的悲鸣，“母后，母后，您怎么忍心，怎么忍心丢下女儿啊！”
　　“请公主保重！”有人在她耳旁安慰，是宫中的宁太医。看到宁太医，清漓宛如抓住了根浮木，猛地站了起来，大声问：“昨晚母后还是好好的，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今晨就……”宁太医微微瑟缩了一下，“公主，皇后娘娘是……”忽然有人在一旁接口，“是得了急症。”
　　清漓抬头看去，接话的竟是郦姜。郦姜并不看她，只是用帕子拭着眼角，显出一脸悲痛的样子。
　　“急－症－”清漓一字一字重复，有一刹那的恍惚，她的母后是得了急症去的。但据她所知，母后身子一向康健，怎么会得了急症？
　　“这个妖妃，竟然是在打我倪国的主意，可叹你父王受惑已深，不听劝阻……，清漓、清漓，我们该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
　　“母后不会让你涉险，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这是昨夜母后从丽仪宫返回后对她说过的话。昨夜母后那般奇怪的神色，一番不明所以的话，方才郦姜那么快的接口，清漓心几乎要冷成了冰，难道是母后发现了郦姜某些不可告人的秘密，而郦姜害怕败露，所以害死了母后？
　　有刻骨的恨意从她的内心深处蒸腾而出，她向郦姜怒目而视，“一定是你，一定是你这个狠毒女人害死了我的母后。”
　　“不要这样，清漓。”是父王的声音。清漓转过头，见父王正坐在一旁的矮榻上，容色哀凄。她像个迷途的孩子，一头扑到父王的怀里，哭泣着说：“父王，我要母后、我要母后……”
　　父王轻拍着她的背，像从前许多个日子里的那样，柔声哄着，“清漓不哭，清漓不哭。”清漓贪婪地偎依在父王怀里，父王许久都没有这样对待她了，是那个郦姜，都是那个郦姜毁了这一切，还害死了她的母后。
　　她突然挣脱了父王的怀抱，叫着“赔我母后来”，向郦姜扑了过去。郦姜见她来势汹汹，面上微有慌张，但只是短短一瞬，神色又转为了关切，嘴中说着“公主误会了”，迎了上去。当两人身形接近时，郦姜忽然身子一歪，像被人推了一下一般倒在一旁的小几上，小几上正放着一盏热茶，郦姜倒下的势头正巧撞翻了茶盏，盏中的热茶全都泼到她的手腕上，手腕处立刻红肿了一片。
　　“清漓，你胡闹什么！”父王一声大喝，疾步奔了上来，亲手将郦姜扶起，急着叫太医，“太医、太医还不过来看看。”
　　清漓气得浑身发抖，方才明明连郦姜一片衣角都未碰到，怎么会摔倒，一定又是郦姜的诡计。还未等她辩白，那边郦姜却已先发了话，是低柔婉转无限委屈的声音，“臣妾没事，大王不必挂心。还请大王不要责怪公主，皇后刚去，公主伤心难过，难免有所失仪，而且，是因为公主对臣妾有所误会，才会推了臣妾一下的。”
　　“你不用多说，本王明白的。”父王叹息，看着清漓，带着一脸怒其不争的疲惫，“清漓，你究竟要闹到什么时候。”清漓怒极反笑，“父王，女儿没有闹，女儿也不想闹。女儿只想问个明白，是不是你，”她指向郦姜，双目似要喷出火来，“是不是你害死了我母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