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殇之寻梦人》紫心纱罗

23、初识

　　小乞儿见少年一瞬不瞬看过来的目光，灼灼得似要将自己穿透，不自觉地摸了一下脸，偷窥指尖仍是漆黑，勉强放下心来，调皮一笑，“我不就是个小讨饭的喽！”“是么？”少年缓缓坐直了身子，面上似笑非笑，“一个小讨饭的竟然可以惊动官兵来搜捕，声势真是不小！”
　　“那是因为……”小乞儿的眼珠微转，如宝光流转，熠熠生辉，那面上的笑容突然多了几分无赖，“因为我在集市上偷了一只钱袋。”他夸张地叹着气，“本来偷一只钱袋倒也没什么，但是，我逃跑时却撞翻了一顶轿子，害一个胖妇人从轿子摔了出来。”他再度叹气，“原本一个胖妇人从轿子里摔出来也没什么，只是那胖妇人不是普通人，据说她家的相公是城中的护军都尉。我撞翻了都尉夫人的轿子还得了，都尉大人自然是要派兵来拿我了。所以我就逃到这里来啦！”
　　想是想起了方才的场景有趣，小乞儿一边说着，一边嘻嘻地笑了起来。转瞬像是又有点忧愁，“可惜了那袋里的钱，都丢在路上了。”
　　少年有些啼笑皆非，小乞儿的眼角还带着一点泪花，一会喜笑颜开，一会一脸愁容，真是小孩子脾性。对于小乞儿的话，他有些半信半疑，但听上去总还算是合情合理，就“哦”了一声算是相信，突然转开了话题，“你叫什么名字？”
　　小乞儿正笑得开心，听到少年问他，自然而然回答，“我叫清……”他忽然顿了话头，大力地咳嗽了几声，似是喃喃自语，“一定是方才跑得快了，风呛了喉咙。”目光忽地瞟向湖中浮动的白莲，阳光下，莲瓣张开，迎风怒放，朵朵晶莹如玉。
　　小乞儿满脸堆笑，“大哥哥，我叫小莲。”
　　“小莲？”少年不动声色，语气却有些挪瑜，“怎么是个女孩子的名字？”小乞儿看了看身上的装束，暗骂自己糊涂，偷偷吐了吐舌头，神色自若地说：“错了，不是‘莲花’的‘莲’，是‘涟漪’的‘涟’。我叫小涟。”
　　“小－涟－”少年一字一字地重复，仿佛在掂量，又仿佛在盘算。小乞儿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目在少年的脸上，小脸几乎笑成了一朵可爱的小菊花。看得少年已经无法继续思考下去了，半晌，少年叹了口气，告饶似地说：“好了，小涟，你可以呆在这里，但是，不要吵我。”
　　“嗯！”小涟轻快地答应着，笑容变得有些贼兮兮的，像是早就知道了会是这样的结果，身子向旁边挪了挪，向后一仰，竟然躺到草地上，一脸惬意地闭上了眼睛。
　　春日里温暖的阳光细碎地洒在他满是黑灰的小脸上，看上去，那张小脸并不怎么惹人嫌弃，反倒充盈着一种说不出的光辉，单纯的，无忧的，可爱的。看得少年几乎呆了，他的目光和神色也不由自主地变得柔和了起来。
　　他仿佛忘记了方才说过的那句“不要吵我”的话，竟然主动的去问小涟，“你怎么会做了乞丐？”小涟拂去落在额头上的一片绿叶，满不在乎地答，“家里穷。”
　　“看你的谈吐，倒不像是出自普通人家。”少年继续问。小涟的神色忽然黯淡了下来，仿佛所有的光彩都在一刹那间隐去。他默默地坐起来，转过身子，背对着少年，含糊地回答，“小时候我娘教我认了些字。后来，我娘不在了。至于我爹，他根本就顾不上我。”
　　少年看着小涟的背影，赢弱得惹人怜惜。但那小小的背脊却挺得笔直，是令人心疼的坚强。少年忍不住说：“你莫要伤心了。”小涟转过脸来，满面又已是笑意，“伤心有什么用，莫不如想个法子不让自己伤心，方对得起自己。”
　　少年一愣，喃喃重复了几句，“莫不如想个法子不让自己伤心，方对得起自己。”忽然大声说了个“好”，面上露出英姿勃发的笑意，像是想通了什么事情一样。
　　那笑意充溢在他的眉梢眼角，使得整张脸突然生动了起来。少年本就长得俊美，这样一来，神采更添了几分。小涟看得脸颊一热，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去。
　　少年像是想起什么，在怀里掏了掏，摸出一个钱袋递给小涟，“这个给你。”小涟有些错愕，并未伸手去接。少年有些羞赧，“方才你不是说丢了那个钱袋，我没带什么，只有这个。”
　　小涟半晌也不作声，只是定定地看着少年，原本亮晶晶的双眼似是蒙了层轻雾。少年拿不准小涟的心思，只是讷讷地说：“你、你别多心，我没有别的意思。”
　　正尴尬间，小涟忽然接过了钱袋，展颜而笑，“大哥哥人真好！”那笑容像一缕春风绽开在他纯真的面颊上，温暖可人。少年的心一动，小涟的脸上虽然还带着黑灰，但那弯弯的眉，那明亮的眼，那小巧的唇，一身小乞儿形象的小涟，应该是个十分漂亮的男孩才对。
　　想着这样的小可人儿要经受人世风霜，少年的心底滚过一阵热流，想都没想，脱口而出，“你愿不愿意跟着我？”小涟有些错愕，少年信誓旦旦，“你跟着我，至少可以不用做乞丐，而且，我会保护你，不会让人欺负你。”小涟皱了皱好看的小鼻头，眼中有震撼和感激，“除了过世的娘，就属大哥哥对小涟最好。谢谢大哥哥！”但他还是摇了摇头，“小涟是有家的，小涟的爹虽然待小涟不好，但毕竟是小涟的爹。小涟还要守在爹的身边。而且，”他的脸上忽然多了些与年龄不相衬的深思，“小涟还有重要的事要办。”
　　少年“哦”了一声，眼中有浓浓的失望，但并不勉强小涟，只说了一句，“随你的喜欢。”
　　日头向西天边一点一点沉了下去，洒下令人沉醉的金色光芒，那光芒铺满了西边的天际，也铺满了他们面前这方小小的湖泊。湖面上，碎碎波光，金芒闪烁。映着湖边两人的脸，是与夕阳一样温暖的笑靥。
　　小涟眼中有一点难解的光芒，仿佛是留恋，“大哥哥，天晚了，小涟该回家啦！”少年看向夕阳，神色间有些讶异，似乎是惊讶时光的飞逝。再转回头来，已是一脸温和的笑容，轻轻向小涟挥了挥手。
　　小涟站起身来，走了两步，忽然回过头来，“小涟明天还来找大哥哥，好不好？”少年一时默然，小涟的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低头慢慢地向桃林外走去。身后，忽然传来少年的声音，“此处风光秀美，若不多看几日，真是白白辜负了。”
　　小涟大喜过望，猛地回过身来，“大哥哥，小涟知道了。明日一定会早早过来。”说完，蹦蹦跳跳跑远。
　　少年静静地看着，嘴边是带着宠溺的笑意。从他的视线看过去，小涟奔远的身影后，是夕阳幻化出的迷离光芒，像梦境般虚幻而不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