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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战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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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三刻,清漓已出现在宝光寺前,她命浣浣和马车候在寺门口,自己则径自向寺后走去。
沿着那日的路线,清漓一直走到佛塔的台阶前,有人迎了上来,是易清。“小姐,王上正在等候小姐。请!”清漓点了点头,沿着石阶走下去,推开半掩的塔门。还未及细看,便觉得有人拉住了她的手腕,一使力,已身不由己地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里。
“做什么?”清漓嗔笑,看着拥住自己的杜宇。塔内光线幽暗,杜宇的面庞倒有大半隐在暗影中,只余下一双眸子,如宝石般熠熠生辉。他并不答话,只是更紧地拥住她,将脸埋在她挽成砌云髻的发间。那发间簪了几枚芙蓉花钿,有细细缕缕的香气浸润在他鼻端,他只觉得心神一松,半晌不语。清漓敏感,忙问,“是出了什么事了么?”耳听得杜宇轻轻一句,“我想你。”她心中一软,已忘了方才的问话了。
“你这几日过得还好么?”杜宇拉着清漓坐在自己身前,“嗯!我很好。”清漓抿口而笑,她怎么能不好,等着爱人迎娶的新娘,除了心情忐忑,总归是甜蜜的。“清漓。”杜宇轻轻地抬起她的下巴,“可能、可能你还要多等几日,是因为、是因为,”他的笑容里有小心翼翼,“是因为我在为你准备的宫室旁开了一片桃林,只是那个无用的少府办事不力,总是弄不好。”“哦!”清漓低低地应着,并不答话,过了一刻,才细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轻声问,“是因为骅黛走了么?”
杜宇一震,急切地去寻清漓的目光,只见她眸光澄澈,满怀殷殷关切,那关切里还有几缕担忧。他知道不能再瞒,但不想让她担心,便淡淡答,“她回漪澜去了。”
清漓却已直起身来,惊呼,“骅黛真的走了!她一定因我而恼了你。”杜宇轻轻吻了吻她的鬓边,“怎能怪你,她要的,我给不了。”清漓忧形于色,“可是,她这样离开,旁人看来便是你与江源族决裂,接下来,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势力只怕会更加肆无忌惮,无法压制。都是因为我,”她咬住下唇,“如果不是我,你还有更多的时间和机会。”
“嘘!”杜宇轻轻按住清漓的嘴唇,“这些都是早晚的事,何苦要赖到你自己身上去。更何况,”他傲然,“我这个蜀王,是靠了江源族的力量没错,但这一辈子我都要依靠着江源族不成?不然,这个地下之城是哪里来的?你放心,我能应付的。”他紧紧地揽住她,满足地笑,“金戈铁马都是男人的事,我不要你担心。我只要你好好的,等着我的金珑凤辇就成了。”
“可是……”清漓依旧是担心,冷不防杜宇突兀地吻了上来,她吓了一跳,本能地挣扎了一下,却敌不过他的力气,嘤咛几声,已不知不觉融化在他的怀里。
实际上,骅黛的出走对于蜀国当前的形势来说无疑是下了一剂猛药。江源族的实力不言而喻,而它一直存在于蜀王身侧就等同于制衡,压制着各方势力唯蜀王马首是瞻。但此刻,作为江源族长的骅黛以如此明确的态度决绝出走,显然打破了原有的平衡。制衡的力量既然不存在了,那些原本就骚动不安,伺机而起的各方势力当然会按耐不住了。
杜宇虽然反应迅速,派易清在都城布兵,用以震慑和控制居心叵测者,但却有人却比他更加迅捷。骅黛离开的消息刚传入宫中,俞王和季王已连夜悄没声息地出了京城。没过多久,他们便在蜀国北方的络暨昭告天下,以杜宇“非王族血脉而矫诏夺嫡”为名,举起了反旗。这次的谋反他们显然蓄积了很久,不仅兵马粮草齐备,而且巧妙地选择了兵力薄弱,又地远偏僻的络暨为起兵之地。蜀都一时调兵不及,叛军竟然长驱直入,接连夺了几座城池。待杜宇派大军围剿之时,俞季两王之兵已攻占了蜀国北方重镇——陵水。陵水背依万仞巴山,凭靠陵江与旻江之侧,仅有一条旱路,易守难攻。杜宇方面虽大军压境,无奈俞季之军雄踞天险,竟是奈何不得。战局一时僵持下来。
浣浣将如意美人斛里枯萎的木芙蓉一一抽出,放在脚下的榆木花盒里,末了又看了一眼一旁脸色沉静地埋首在书卷里的清漓,终于忍不住问,“小姐,您不担心么?”清漓慢慢抬起头来,“担心什么?”浣浣不顾手上还拿着芙蓉将坠未坠的残枝,转过身来,“听说王上派出的大军与叛贼在陵水僵持好些日子了,谁也奈何不了谁,您就不替王上担心么?”清漓淡淡一笑,放下书卷,伸手接过那茎残枝,依旧扔在花盒内,“有什么可担心的?”她懒懒地向后一靠,“对蜀军来说,拖得久也未必是件坏事。”
浣浣捧了榆木花盒走出门去,面上兀自带着疑惑,显然是不明白清漓为何如此说。她一边行,一边暗自嘀咕着,“外面将战局风传得那般严重,但小姐却泰山不动,公子也是面色不改,真不知道都在想些什么?”念到这,她忽然想起,已好几日没有看到穆梓樗了,联想起在扬陵梅坞的时候,他也是这般,动辄就出去好些日子,想来一定是办什么事去了。
战局的发展正如清漓所说,越来越向着蜀军有利的方向发展。俞季叛军虽然起势凶猛,但久被困于陵水,给养不足,已渐至难支。相反蜀国大军仍旧龙精虎猛,岿然不动于陵水城外。看样子,蜀军破城只是时间问题。
骅黛席地坐在山坡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拨拉着身畔的一丛小草,眉目颇为阴郁。
天有些阴沉,暗淡了周遭的一切,身后的竹林,身前的绿草,素日里那样鲜亮的绿都变得乌沉沉的,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活力。空气中没有一丝风。四野极静,呼吸之间,憋闷得令人心烦意乱。
“沙沙!沙沙!”一派寂静中突然有声响传来,那声音虽然轻微,但在这样的安静里却显得十分突出。骅黛停止了对小草的拨弄,侧耳仔细去听。那声音继续了一刻,在她身后不远处停了下来。那仿佛是竹叶摇动的轻响,仿佛是,是有人踩过竹林中厚厚的枯萎的落叶的声音。
骅黛霍地站了起来,转身面向身后的竹林,厉声问,“谁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