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殇之寻梦人》紫心纱罗

152、伤情

　　骅黛席地坐在荷塘边上，定定地望着荷塘内出神。
　　已是秋末时分，原本翠如玉盘的荷叶大半都已凋落了，只剩下黑黄的颜色。而卓越如仙子的荷花也早已失却了影踪。荷塘内一派颓废破败的景象。一切就如同是她此时的心境。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她慢慢回头，满面愁绪顿时化作一脸惊喜，“王上，是你！”
　　来人正是杜宇。
　　看着面前的杜宇，骅黛的眼睛立时亮得如同天上的星星，眼底又幽深如最静谧最温馨的湖泊，她上前一把抱住了杜宇，偎入他的怀中去，嘴中不住念叨着，“你来了！你真的来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日你说那些话一定是一时糊涂了。”她用双手捧着杜宇的脸，面上满满都是希冀，“你是来告诉我，你爱的那个人原本是我，你要封为蜀国王后的那个人是我，是不是？是不是？”
　　杜宇并没有回答，只是面带怜悯地看着她，然后，再一点一点地将她推离自己的怀抱。骅黛茫然无措地立在当地，只听得杜宇郑重其事的声音响在耳畔，“骅黛，那日宫中孤对你所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孤并不曾有半分欺骗你。孤心里唯有清漓。”
　　“不！”骅黛大喊，“不是这样的，你是骗我的，你就是骗我的。我们一起这么多年，你对我怎样，我怎么会不知道？”杜宇摇头，“我们垂髫相识，一起长大，孤自问从未对你许诺过什么，或表白过什么。孤的确只当你是妹妹。如果孤曾令你有所误会，孤在这里向你赔罪。”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骅黛失魂落魄地自语着，一步一步后退，泪落如雨，“就凭你这几句话，难道就可以将我们的过往抹煞得干干净净，要我、要我怎么甘心！”“骅黛！”杜宇的声音是语重心长，“孤知道你很难接受，但这些都是事实。相信孤，世间比孤更好的男子何止千万，你一定会找到真心疼你爱你的人。”“不要再说了。”骅黛哭倒在地，“世间比你更好的男子是何止千万，但我、我心里却只有你一个。你、你要我情何以堪！”
　　杜宇知道她一时无法接受，唯有狠下心来。“今日孤来，只是想恳请你一件事。”他目光恳切地看着她，“清漓是世间最善良最温柔最可人的女子，请你不要伤害她。”
　　杜宇的话音未落，骅黛的神情已经变冷。她慢慢地站了起来，目光冷冷地看着杜宇，“这即是你今日的来意吧。可笑我还以为……”她狠狠地抹了一把面上的泪，嘴边渐渐显出一个嘲讽已极的笑意，“杜宇，我告诉你，我从来都没有伤害那个女人，甚至于我还当她是好姐妹。是她！是她在伤害我！”她忽然转过身，大步走去，“我累了，请王上自便。”

　　秋阳明媚，映照着大街上熙来攘往的人流。
　　穆梓樗不紧不慢地穿行在人群中，他的身后是一队挑担提盒的侍从。许是走得久了，他的额间依稀有几点汗意，步履也慢了下来。一直跟在身后的秦稹加快步子，赶上穆梓樗，“公子，您的身子还未复原，不如找个地方歇息一下吧。”
　　穆梓樗回身看了看。今日他是专门给清漓置办钗鬟衣饰的。虽然她进了宫即身份尊贵，诸事顺遂，万物不缺，但他总归是放心不下，非要亲力亲为了才能甘心。眼见东西已买得差不多了，加之他病体方愈，确是有些力不从心，便点了点头。
　　前面街角有一家酒楼，楼宇轩昂，店面雅洁。穆梓樗便率着众人鱼贯而入。待进了店，众人才发觉情况有异。此时，差一刻便是正午，照理应是酒楼内最热闹的时候，但此时店堂内却静悄悄的，并不见半个食客的影子。只余下柜内驻店的掌柜和一旁呆立的伙计。另外，通向二楼的楼梯口还站了几个头裹长巾，短衣赤足，发肤古铜的壮悍男子。
　　穆梓樗心中虽觉讶异，但面上却是半分异色也无，只是缓步向那楼梯口走去。还未走进，柜内的掌柜已迎了上来，赔着笑，面上还带着几分难色，“这位公子，若要用餐还请楼下就座，楼上么？已经有贵客包了。”
　　“哦？”穆梓樗看了看楼梯口，心中已有了数。那几个男子分明就是江源族的打扮。这样的阵势，楼上的人不言而喻。他看了身后的秦稹一眼，秦稹忽然上前，掏出银票递到掌柜眼前，面上虽是笑着，眼里却是不悦，“掌柜，这可不对了，既然开门迎客，怎么有拒客的道理？这样吧，我家公子也将这酒楼包了，如何？”“这、这……”掌柜搓着手，一脸为难。秦稹却不管他，一把将银票塞到那掌柜怀里，大步向着楼梯口走去。
　　“对不住！”秦稹大刺刺地向着那几个江源族男子走去，满不在乎地说：“这家酒楼我家公子包了，还请移驾。”那几个男子中到底有人忍不住了，向前一步，使劲推了秦稹一把，“识相的就快走，莫要在此闹事！”秦稹竟是全无抵抗，被那男子推得蹬蹬几步退后，连着撞翻了几张桌子，甚至将一名侍从手中捧着的礼盒都撞翻了开去，金珠翠玉哗啦啦落了一地。
　　还未等穆梓樗等人有所表示，楼上已有一个不耐的声音喝道：“喝酒都不让人安生，再闹就打出去！”穆梓樗听那声音，嘴边已有了半讽半嘲的笑意，“原来是江源族长大驾，在下穆梓樗，失礼了！”只听楼上那人“咦”了一声，俄而大笑起来，不一刻，便从楼下跌跌撞撞走下一个人来，红衣如火，乌发垂肩，正是骅黛。只是此时的骅黛双颊晕红，两眼半睁半闭，步履不稳，手中紧握着一只莲尊青釉酒壶。显是半醉。
　　“太好了！”她将酒壶一丢，拍着手走到穆梓樗身前，“一个人伤心，不如两个人伤心！总算有人陪我。”穆梓樗微愕，“在下不太明白族长的意思。”“你就不要遮掩了。”骅黛咯咯笑着，笑得花枝乱颤，似是得了什么极心爱的玩意，“你和清漓那个女人的事我都查清楚了。现时你和我一样，孤伶伶的，没人疼也没人爱。拿酒来，快拿酒来！”她大声说，“两个伤心人要好好喝上一杯。拿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