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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情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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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樗哥!”清漓回转身,欲言又止。“你累了。”穆梓樗虽然面带笑容,却不由分说地打开房门,吩咐一旁候着的浣浣,“小姐要歇息,不得着人打扰。”“樗哥!我……”清漓依旧看着他,穆梓樗笑得愈发温和,“不必说了,我都知道。看你,”他微皱了眉看着她被包扎起来的手,“一点也不知道疼惜自己,还是先养好精神吧。”说罢,安慰地拍了拍清漓的肩,转身大步而去。
清漓无奈,只得由浣浣扶着,进房去了。她并没有发现,在她进房阖紧房门之后,穆梓樗却停下步子,回身看着房门,此时他的面上早已没有了半分笑容。
穆梓樗看了那房门一刻,方转身慢慢去了。只是他此时的步履踉跄,与方才在清漓面前相比,完全似变了个人。穿厅过廊,他一直走回自己的房间,低声吩咐守在房门前的小厮,“去拿几坛酒来。”便埋头走了进去。
小厮不敢怠慢,飞快地抬了几大坛来,垂着手问,“公子,冷酒伤身,要不要小的给您温一下?”“出去!莫要让人进来。”穆梓樗头也未抬,语声却肃冷得令人生寒。那小厮忙不迭退了出去。
这边穆梓樗一掌拍开了其中一坛的泥封,竟不倒入酒盏,双手抱坛便喝。那酒坛口足有半尺余宽,他这样喝法,倒有一大半酒汁从他嘴角淋漓下来,将衣袍前襟洒得尽湿。他却似什么都顾不得了,直到酒坛见底才气喘吁吁地放下来,手腕一抖,将那酒坛甩了出去。酒坛借着势头,“哐”地一声砸到了墙上,碎裂开来,酒坛碎片连同残余的酒汁飞溅得四处都是。
穆梓樗看了一眼,摇了摇头,忽然神经兮兮地笑了起来。这一笑便不可遏制,直到笑出了眼泪。
他是在笑自己的傻。带清漓来见杜宇,原本就是他下的一个极大的赌注,他赌上了他一生的幸福,赌上了他的一切,原本他以为有十成胜算。然而,他却输了,输得一败涂地,输得一无所有。
杜宇的背景,在他找到清漓,从她口里知道了一切时,他就已经开始调查。因而,杜宇与江源族族长骅黛的关系,他自然也是清楚得紧。他笃定,一个男人,尤其是一个这样艰难的一步一步走到顶峰的男人,怎会为了旁的女子失掉所有的一切。所以,他会做出那样的决定,放心让清漓来见杜宇。但是,方才宝光寺内的会面,不过是寥寥几句。他却知道,他看错了杜宇。
“本该亲迎,但穆兄如此出行,想必是不欲为外人所知,兼之孤不想清漓身陷危险,故而一切从简,还望穆兄不要怪罪!”临门而立的杜宇风眉入鬓,黑衣临风,一脸无懈可击的完美笑容,一身令人只得仰视的出众贵气。风仪气度完全不逊于他的。他一面暗暗赞叹,一面又心惊。杜宇的经历与身份,注定了不是个简单的人,若他们成为对手,还不知谁能走到最后。
“孤多谢穆兄对清漓的照拂,日后但有吩咐,只管说便是。”杜宇挽住含笑盈盈的清漓,满目深情款款,“孤知道穆兄待清漓有如亲妹,孤答应穆兄,今后,孤一定视清漓如至宝,绝不会令她受半点委屈。”他焉能看不出杜宇对清漓的爱意,那样自然而然地流泻在一举手一投足里,绝不会比他少半点半分。他看错了杜宇,他也看低了杜宇。
金风与玉露相逢,他却只是一旁的无关看客。当时当刻,他便一句话都说不出,唯有立在当地。千算万算,还是算不过上天,杜宇与清漓,竟然是这样他无法掌控的相遇,而他们对彼此的情意,也是他无法触及的深刻。
他知道,他失去她了,彻彻底底地失去她了。
穆梓樗又拍开另一坛酒的泥封,再度狂饮。
若不是清漓主动要求跟他回来,怕是杜宇立刻便带了她离去。而纵使她跟了他回来又如何,他与她之间,怕是只余下这点微末的缘分了。穆梓樗心中一痛,忍不住将手中酒坛重重一掼,酒坛带着案上一只粉彩双耳瓶一起滚到地下,一时之间,乒乒乓乓,不绝于耳。
“公子!”门外响起小厮探询的声音,“滚!”穆梓樗几乎要咆哮。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想要再去拿放在门旁的酒坛,不知怎地,眼前忽地一黑,仰天便倒。有人从门外冲了进来,扶起躺倒在地上的他。连连叫着“公子”。穆梓樗睁开眼,见是秦稹,便要坐起来,谁知才撑了半个身子,再度倒下,竟是昏厥过去。
他本已在雨中站了良久,风寒入侵,而后又冷酒入喉,身子早已抵受不住。晕迷之际,却记得吩咐秦稹一句,“不要、不要,让,她,知道。”
清漓坐在妆奁前,一手支着下颌,兀自出神。身后的浣浣正给她篦着发,一双眼睛却偷偷地看着镜中的她。彼时,她的双眼如含烟的春水,她的脸颊若盛放的桃花,甚至于,她的唇畔还带着梦般的笑容。
浣浣越看越是愕然,心中忽地一动,忍不住脱口而出,“小姐,你与杜公子,是不是遇到了?”清漓收回了目光,笑着点了点头。“杜公子不是……”浣浣想问,却又觉得不妥,说到一半,就住了口。清漓双眸如星,似喜还羞,充满了动人的神采,“那些,都是我误会他了。”“真的!”浣浣也雀跃起来,既是为自己,也是为了清漓,“奴婢恭喜小姐,小姐总算是心愿得偿了!”随即又有些迷惑,“那小姐为何不跟杜公子去,还要回来?”
“我怎能不回来?”清漓低叹,“樗哥这样为我,我总要给他一个交待。”当然,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她并没有说。依杜宇的意思,虽然说是让她稍待几日,待安排好便接她过去。但他的那个“稍待”可不是回穆梓樗身边,而是另寻地方给她。她最终还是回绝了。此刻杜宇身边危机重重,她贸贸然的出现只会给他带来麻烦,莫不如在此耐心等待。
浣浣幽幽叹了口气,“穆公子虽是自愿将小姐送来,这样的结果,怕还是会心中难过的吧!”她想着穆梓樗的模样,心中一时纠结不已。清漓亦是明白她的心意,转过身来,拍了拍她的手,“我离开后,你要多照顾他。而樗哥那边,我也会请他善待你。”“小姐?”浣浣惊愕。清漓点头微笑,“结缘不易,我就舍了你吧。便是硬带了你去,你的心也会留在这的。”她看向窗外,暮霭正一点一点地由浅棕变成深紫,直至暗褐,她慢慢说:“感情的事,半分也勉强不得。无论怎样,我都是欠了樗哥的。”
清漓的打算是第二日一早便要和穆梓樗谈谈,但她没有料到的是,非但是第二日,第三日、直到第四日她都没有见到穆梓樗,她问遍了府中的人,众口一词,都说公子有事出门去了,何时回来还不知道。她虽然满腹疑惑,却也无可奈何,唯有静心等他回来。待得第五日上,穆梓樗还未回来,府里却来了一个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