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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暗道彼端 ...

  •   一页小舟在黑暗中的河道里轻巧地穿行。
      清漓坐在小舟一端,抑制不住一脸的惊愕和讶然。借着悬挂在小舟两端铜灯的光亮,她不住地打量着四周,脚下河道狭长,两岸陡壁如削,头顶怪石嶙峋。除了撑舟人手中竹蒿不时落入水中荡起的轻响,四壁空寂。
      这里便位于方才杜宇在佛塔底层打开门户后的世界。任谁都想不到,貌似平常的佛塔地下竟然是如此的别有洞天。方才,杜宇拉着她的手,顺着打开的那道门户,由易清提灯引领,走过一段向下的石阶,沿着一条长廊前行一刻,面前竟然出现了一条地下暗河。幽深暗渺,默默于黑暗中,不知通向何处。杜宇并不多说什么,只是牵着她登上停靠在河畔一隅的小舟。方坐定,小舟便向悠然向黑暗中驶去。
      水路迢迢,不知驶了多远,杜宇仍只是默默,唯有握着清漓的手不曾有片刻放松。清漓惊诧于眼前所见的一切,也不能平静于与杜宇的再度相见,便也默然不语。
      小舟靠岸,易清依旧提灯在前,引着两人上了岸,又走过一段曲折如迷宫般的地下廊道,在尽头处停了下来。
      这一段路,虽然铜灯光弱,廊道曲折,但杜宇和易清走来毫不费力。显然是他们走熟了的。清漓知道杜宇带她来此必是有他的道理,便默默地跟着。此刻,见众人停住,她虽然讶异,却也并不出声询问,只是微侧了头去看。只见廊道尽头处是一面石壁,只是那石壁与一路走来两旁的石壁并没有什么分别,一样的凹凸不平,一样的苔痕遍布。但是,也并非完全没有区别,清漓发现,那块石壁在灯光的映照下,依稀有几点闪光。仿佛壁上镶嵌了什么。
      还未等她看清,却见易清挪了挪步子,似乎是在寻找一个合适的位置。待他走至面对石壁正中处站好,便将手中铜灯高高举起,壁上的那几点闪光突然间似是夺目了起来。这样的夺目映得清漓的双眼有些刺痛,还没等她闭眼,却见杜宇的手覆了上来,为她挡住了那些刺目的光芒。耳边只听得“扎扎”几声,待杜宇的手移开,他们的面前的石壁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宽广的门户,而沿着那个门户向内,竟然是一间设了檀木扭结雕花案几的过厅。
      实际上,这样的过厅并不稀奇,通常大户人家都会在宅院内设置这样一个处所。但是,在经过了一段地下行进,又驶过暗河之后,看到这样一个过厅的出现,就不能不让人觉得有些匪夷所思了。
      清漓忍住将要出口的惊讶,探询地看了杜宇一眼,却见他正温和地看过来。“清漓,”他低低地唤她,“这里是我的地方,不会有任何人发现。咱们先在这里歇息一刻。”易清自是乖觉,微一躬身,“属下去知会大人们议事延后。”说罢,退后几步,转身而去。
      过厅里铺了平绒鹤翔云毯,踩在脚下一片绵软。清漓脚下一个踉跄,险些跌倒。杜宇不发一言,忽然将她横抱起来。清漓一时大羞,却也不好挣扎,只得将脸埋在他的衣襟之间,不言不动。只觉得杜宇脚不停歇,似是出了过厅,转而向上。她心中一时好奇,偷眼来看,只见他们已来到了一道走廊,一眼望去,走廊虽然幽深,但两端廊壁上俱都嵌了铜灯,灯光如昼,可清楚地看到长廊尽头和两旁俱是紧闭的石门。
      一直走到走廊尽头,杜宇才将清漓放了下来。伸手在石门一侧的铜灯上抚弄了一下,他们面前紧闭的石门便无声无息地向一旁滑去。现出一个垂了紫金绘影通梁帐幔,设了落地紫晶琉璃罩灯和铺了洋红结穗轻锦床榻的内室。
      “累了吧?”杜宇回身关切地看着清漓,想要去拉她的手。烛光摇曳中,清漓不觉恍惚了起来,同样的一张脸,当日她茫然逃离时,是因为这张脸上漠然得近乎陌生的神情。她的心头掠过轻寒,向后一退,避过他伸来的手。
      杜宇了然,向前一步,仍是一把抓住她。“清漓。”他叹息,“真的、真的是你。你不知道,我好怕、好怕我是在做梦。”清漓听得出他话里的情意,但回想往事种种,仍忍不住鼻尖一酸,泪落如雨,挣脱开来,背转身去,“你、既是如此,为何、为何要那样对我?”“我、我……”杜宇见她哭泣,大是慌乱,急忙绕到她身前,“是、是,都是我的错。莫要哭了!”清漓一扭身,再度背转过去,杜宇无法,只得再绕回来,满面赔着小心,“你这样子,弄得我的心都乱了。我也是不得已。若非那样做,你此时焉能好端端的!”清漓听得心中一软,缓缓抬起头来,“便是你再不得已,却为何不对我讲明。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不济事么?”
      杜宇见她双睫泪水晶莹,宛如梨花带雨,心中大是怜惜,一把紧紧抱住,“是、是、是,都是我的不是,是我思虑不周,害你受了这许多委屈。”他再度叹息,“只是,当时我已别无选择。”
      清漓听得心中一动,回想种种,劈头问道,“当日,莫非是有人欲拿我来要挟你?”“你怎会知道?”杜宇不觉惊奇。“我原本也只是猜测。”清漓一壁想一壁答,“方才你和易清的对话我听懂了几分。还有,你还记得我那次进宫遇见俞王么?后来,我从酒宴中抽身出来,无意间听见俞王和季王的一些话,当时只是不明所以,如今再想来却是与我有关联的。”
      杜宇拥紧清漓,神情间还带着后怕,“这里面的诸般风险你又怎能想象得到。”“我都知道的。”清漓的头埋在他的胸膛里,听去有些沉闷。“你怎么知道?”杜宇是真的有些惊讶了。“都是骅黛告诉我的。”她的手环上他的腰,“是她告诉我,你是怎样得到的王位;也是她告诉我,你面临着诸般危机。”
      杜宇满面肃然,轻轻抚着清漓的头发,“蜀王之位,虽万人之上,却是众矢之的。背后有多少别有用心者窥视不已。当年我以江源族之力得了王位,原本想所有恩怨都揭过,大家自此相安无事,谁知杜离那些人仍是不服,背地里恨不得立刻除了我。我离开蜀国这一年,他们借机暗里培植势力,图谋策反。待我回来后,他们便日日窥伺我的行动,妄想找出我的弱处,一击而中。他们不知怎地查到了你。我虽一直将你小心地保护在听竹小筑里,却仍让他们捕到了风声。如此一来,你势必将身陷危险之中。因此,左思右想之下,我唯有与你撇清一切,才可以保证你的安全。”
      他于她鬓边轻轻一吻,“当日事态紧急,我也无暇与你细说,况且,即便是我有时间解释,也怕你不肯接受。我这样做本就是铤而走险,不能露出一星半点形迹。所以,唯有委屈了你。”清漓轻轻点头,“既是如此,我也不能再怪你。”话未说完,突然低头在杜宇手背上咬了一口,她使的力道并不温柔,引得杜宇“哎呦”一声。清漓深吸了口气,似是除尽胸中怨气,“这一口是叫你记住,就算是如此也要知会于我。谁让你令我白受这许多日的苦。”
      杜宇苦笑,“你焉知道我没有受苦?眼看你近在咫尺却只能当成路人。直至看你黯然离开,除了暗地里派人跟着你,并将你送去筠娘家,其他什么都不能做。这些你不在的时日,我几乎念你成痴。我的苦比之于你,又何尝少了半分!”
      清漓听得心中甜蜜,想要笑,泪水却成串低落,喃喃道:“傻子,你真是个傻子。”“我是傻。”杜宇答得一本正经,“若不是傻,怎会发疯一样地想你、念你。”他缓缓低下头,一点一点吻干清漓眼角的泪,“我原本以为这样做没有错,但是,直到我方才看到你,我才知道,我错得多么离谱,我竟然让你离开了我这么久!这么久!现下里我只是想,我不管了,我什么都不管了,我要把你留在我身边,永远留在我身边。”
      他的话声越来越低,低到几乎没有,火热的唇寻找到她的,深深地深深地吻了上去。清漓只觉得头中轰然作响,几乎要溺毙在这无尽的缠绵里。她垂下眼帘,目光不经意瞥见通梁帐幔上绣满了大团大团的花朵,是怒放的余容,花瓣繁复,恣意伸展,艳丽而多姿。清漓心中忽然一震,余容,是骅黛最喜欢的花。她咬了下唇,突然推开杜宇,低低地问,“要我永远留在你身边,那骅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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