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殇之寻梦人》紫心纱罗

147、相见

　　“你们几个守在阶顶，有什么事速来禀报。”那男子又说。
　　清漓几乎要叫出声来，她想起来了，这个声音的主人分明是一直随在杜宇身边的那个贴身护卫——易清。
　　易清在这里，那么，是否说明杜宇也在附近？
　　“主人！”易清的声音已转为了恭谨。“都安排妥当了么？”一个男子的声音问。清漓只觉得头轰地一声，果真是他！果真是杜宇！她握紧手掌，丝毫不在意被划伤的掌心愈发鲜血淋漓。原本在取舍之间交战炽烈的内心在听到他声音的一刹那突然充盈了满满的渴望。此时此刻，她明明白白地窥见了自己的心，无论他对她怎样，她的心依然是向着他的，坚定不移地向着他的。
　　清漓靠着书格慢慢滑坐在地。这样的认知既让她心喜，也令她无力。难道终其一生，她都要困死在他无情的城里？
　　“属下在这周边都设了护卫，当可万无一失。”易清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近。清漓一惊，这才察觉易清和杜宇不知什么时候已走了进来，就站在距她仅隔着两排书格的距离。她微侧过脸，透过书格间的空隙，隐约可以看见杜宇和易清站在那里。
　　“再派人去看，还是仔细些。”杜宇吩咐易清，易清答了声“是”，退了出去。阁中一时寂然。
　　杜宇依旧静静立在当地，微渺的晨光淡淡地笼罩着他，他仿佛是个不真实的影子，轻轻一触便会立刻消失于无形。清漓定定地看着他，心中一时苦一时甜，此刻他们的距离是如此之近，甚至于呼吸相闻，但终究是有缘无份了。
　　易清去而复返，向杜宇禀报，“主人，各位大人们都已经到了。”杜宇点了点头，“咱们也该过去了。”易清答了声“是”。
　　清漓心中一动，杜宇此行似是绝密非常，以他当朝大王之尊，富有蜀国天下，却又有如此之举，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突听得几声“扎扎”的轻响，清漓只觉得身侧的书格微颤，待凝神看时，杜宇和易清一旁的书格不知怎么让开了三尺，现出一个向下的门户来。她吃了一惊，想不到佛塔内还有机关。
　　虽然打开了门户，杜宇却并没有立时进入，而是定定看着某处出神。清漓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那里立着一只黄杨木花架，花架上放了一盆白色芙蓉。此时正当花期，芙蓉开得白光流转，宛如玉琢。她心中自是奇怪，杜宇纠众密会于此，一定是大事，怎么会为了一盆芙蓉花绊住了脚步。
　　突听杜宇没头没脑问道：“五个月了吧。”“是，五个月了。”易清干脆地答，这仿佛是他们之间说惯的话题。杜宇声音沉沉，“你知道么？那日，孤好像又看见她了。”他忽然笑，但那笑声却是悲凉，“孤定是又眼花了。”“主人！”易清的声音里含着不忍，“属下明白您也是别无选择。”“别无选择！别无选择！”杜宇连念几句，声音渐至低了下去，随即是一声长叹，“你明白孤，她却是不明白，而她也不能明白。”“主人！”易清的声音里有悯然，“这些苦处都要您一个人承担，委实太辛苦了些。”
　　躲在一旁的清漓听着二人如同打哑谜一般的话愈加不明所以。
　　“只要她平安，辛苦些倒也无妨。”杜宇低叹，“只是日夜纠结她现时的情形，着实不能心安。”“都是属下失职。”易清深深自责，“是属下未安排妥当。”“哪里是你的错处？”杜宇摇头，“还是你救下她，送她到那村子去。她后来的离开，只是因为旁的理由罢了。”“那也是属下的错。”易清依旧不能释怀，“原本听筠娘所说的情形，姑娘应该是安心住在了那里，谁知后来……”
　　清漓越听越是熟悉，待听到“筠娘”二字，突然间如醍醐灌顶，往事历历分明，他们话中所说的“她”正是自己。难怪他突然将她撇在一边，难怪他如此的不顾念昔日情份，难怪他任她黯然远走，却原来，却原来都是在保护她。尽管她并不知道这样做的原因，但是，长久以来因杜宇的背叛而悲切痛苦的心突然就平静下来，而眼眶却如同泡了水的豆荚，胀胀的，直至逼出了她的眼泪。
　　她顾不得伸手去擦，只是痴痴地看着他。泪眼朦胧里他的身影依旧清晰，又或许，清晰的不是她看在眼里的他，而是一直存在她心里的他。
　　“什么人？”易清一声轻斥，一手已抽出了腰畔长剑，剑锋一转，直向清漓藏身之处刺了过来。清漓一惊，突然醒悟定是自己方才心驰神飞之时弄出了动静，不由暗怪自己大意，但电光火石之间已是无法解释，只见剑光如一匹白练直贯过来，眨眼便到了身前。清漓一时无措，忍不住“啊”了一声，突听得杜宇大叫一声，“住手！”待定睛看时，那锋锐的剑尖正停在她眉心半分处。
　　“是、是你么？”杜宇推开易清的剑，一步一步走过来，声音颤颤的，字字都是不确定的惊喜和惶恐。清漓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似已停止了思考，只是定定地坐在那里，浑身都似被抽空了力气般傻傻地看着杜宇越走越近，直至站在她面前。突然，她被一股大力拉了起来，双眼被迫对上了杜宇满面的不可置信，“清漓，真的是你。”
　　这样情形下的相见令清漓既惊且喜，又狼狈万分，她幽幽叹了口气，“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