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殇之寻梦人》紫心纱罗

146、佛塔

　　“我不想你伤心的。”穆梓樗心疼地拭去清漓腮边的泪滴，“我不知道这一次他们都会来。”清漓的心情低落得几乎要埋首到尘埃里去，“是我自己傻，傻到心中还有期望，傻到非要亲眼见到亲耳听到才能相信。”
　　穆梓樗心中有片刻的挣扎，待看到清漓一副为情所困的痛苦模样，又狠了狠心，“漓儿，我这几日费尽周折探听消息，除了知道杜宇会来这里赏花，还有一个更重要的消息。”清漓听他说得郑重，便抬起头去看他。穆梓樗满面不忍，“这个消息是从朝中传出的，据说蜀王将与江源族联姻，婚期就定在下月。”他忽觉手臂一痛，却是清漓紧紧抓住他，雪白着一张脸，整个人摇摇晃晃的，仿佛随时都可能倒下。“漓儿！”穆梓樗吓了一跳，试探地叫了声，清漓却是微笑，笑容软弱如雨后黄花，“樗哥，我累了。”“好，好。”穆梓樗怕吓着她般，安抚地轻哄着，“漓儿累了，咱们回去，咱们这就回去。”

　　穆梓樗站在马车一侧，眉宇间若有所思。
　　自那日赏花后，清漓便将自己关在房里，一连几日都不言不动，他虽然焦虑，心里却也明白，这样的结唯有清漓自己才能打开。因此，虽然来蜀国前他说过倘若杜宇琵琶别报清漓则要死心留在他身边的话，却依旧耐住了性子，并没有逼她去做什么决定。然而，今日天方亮，清漓却主动出了房来找他，说是要到佛寺上香，去确定一个心愿。他表面没说什么，心头却是暗喜，也许她是要做出决定了。
　　于是，他带着清漓来到这里，蜀都近郊最大的佛寺—宝光寺。一到寺门前，清漓只说了声“让我一个人去吧”，便独自下了马车。他自是由着她的，便安心站在门前等。
　　清漓低垂着头，沿着铺了阔大深赭色云砖的甬路慢慢走进寺去。彼时正是清晨，寺中鲜少人迹。有淡淡的轻雾涤荡在她的身周，映着她苍白的脸颊，因着这苍白，她的眼睛愈发显得大而幽深，显得那幽深里的痛苦都煎熬成了浓重的黑色。
　　清漓在大殿门前站住了，隔着悠阔深茫的殿堂，隔了云雾般缭绕的香火，彼端是佛祖宝相庄严地静静凝望过来。仿似一下子被看穿了心底深处，她的心蓦地一乱，再没有勇气进入大殿，转身走去。
　　这几日里，她一遍一遍地自问，她该怎么做，她要怎么做。眼前，一忽是那些与杜宇美好的回忆，一忽又是杜宇与骅黛的笑语。她想要忘却一个，却一个都忘却不了。可笑的是，即便是这样她依旧是放不下他。而另一方面，隐忍一旁的穆梓樗她已不能再不闻不问下去，他越是缄口不言任由她的性子行事，她就越是内疚。这样的内外交困都快把她逼疯了。因此，她才决定要来这里，希望在梵音禅语中确定自己的心意，但事到临头她却狼狈地逃离了。
　　清漓一壁默想，一壁漫无目的地向前走去。她并没有发现，自己已渐渐走入寺院深处。
　　宝光寺是百年老寺，依山而建，佛殿宝塔随着山势错落有致。寺前寺后，古木参天，绿树如屏，环境极是清幽。
　　此时，清漓已走到了寺院最末，迎面是一座佛塔。远望去，佛塔在周遭绿树掩映下，只露出数层及一个塔尖，并不怎么高大显眼。近看才发现，佛塔竟是建在一处山坳里，底下数层都被山石及遮天蔽日的树木草丛所掩盖。通往佛塔的仅是沿山壁而下的一溜一人宽青石台阶。
　　清漓并没有心情玩赏景致，只是无意识地踏上石阶，一步步走下去。
　　许是佛塔所处隐秘，平素少有人迹，加之地处阴暗潮湿，末端的几阶石阶缝里都漫生着绿俨俨的青苔，湿滑溜足。清漓脚下一滑，一跤坐倒在石阶之上。这一跤跌得并不重，但她的一只手却擦过一旁凸凹不平的山石，掌心里立时渗出了血丝，夹杂着一阵刺痛。
　　清漓轻吸了口气，去看那掌心伤口，伤口并不深，却血淋淋地横过掌心，其间还杂着草屑、泥渍，看上去颇有些触目。清漓站起身，目光瞥见月白的折绫裙上沾染了一团团青绿的苔藓痕迹，不觉苦笑。此时她是这样的狼狈，总要先处置一下才好回去。她四下里打量。除了眼前的佛塔，周遭并无他物。
　　清漓小心走下石阶，走至佛塔之前，打算找个师傅讨要些清水，先洗了伤口，再擦拭一下罗裙上的污渍。佛塔安静如斯，阒寂无人，带着一副超然物外的模样。清漓打定主意，去推塔门。那门无声地开了，四处依旧安静。她扭过头，无意间发现门旁立了一个小牌，上面写了四个字，“外客莫入”。
　　清漓一阵赧然，她无意间闯入人家的禁地了。她方要退开，突听有脚步声从阶顶传来，那脚步声杂乱，似是来人不只一人。此时情势，她倒不好带着一副心虚的样子后退了。她微一沉吟，快步进了佛塔。进入之后不忘重新阖紧了塔门。
　　许是佛塔位置特殊，此时时辰又早，塔内光线幽暗，清漓隐约可看见一排排书格当地而立。她已不能再想其它，快步躲入一排书格之后。
　　脚步声很快到了门前，清漓只愿是寻常香客，看过之后便行离开。谁知那人竟如她一般，推开门走进塔来。她大是紧张，紧靠在书格一侧，心中不停打鼓。所幸，那人并没有走过来，似只是站在门内向里看了一看，随即脚步声响起，似是人又走了出去，而且，不仅如此，那人还重新关了塔门。
　　清漓轻抚心口，暗责自己大意。只盼塔外那些人快走，好让她快些逃离这种尴尬的境地。正想间，突听门外有人说道，“仔细些守着！不可出半点差错。”
　　听去是个青年男子的声音。声音虽年轻，却透着十足威严，话又说得郑重其事。清漓不由得愕了一愕，这声音竟似有些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