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殇之寻梦人》紫心纱罗

144、再回蜀国

　　如穆梓樗所说，清漓的伤的确并不严重，不过是三五日，她已是行动自如了。但自那一日起，穆梓樗便没有再出现在她的面前。自然而然的，那场费心筹备的国夫人敕封仪式也不了了之了。而另一个显著的变化就是她的行动也没有再受限制，只要她喜欢，可以随便走到这宫里的任何地方去。
　　浣浣捧着一袭雁翅领宝照锦披风沿着水边的一条五彩石子走入一带蜿蜒小桥，桥之尽头是一栏如碧水榭。此刻，正有一个身穿葱黄叠纱水仙裙的女子靠坐在水榭里，望着榭下的一汪碧水出神。
　　浣浣走上前去，将那袭披风轻轻披在她的身上，言下微嗔，“小姐才好些，便到这里吹风，也不怕加重了伤势。”清漓低首浅笑，“这小澄湖的水如此清澈，看着真让人心里爽快。”浣浣却不去凑趣，兀自眉带忧色，“这般时刻了小姐还有如此兴致！”她偷眼看了看远在水榭外侍立的宫婢，压低声音，“他这几日既不露面，也不传话，不知道又在打算什么。”
　　清漓将被拂过湖面的风带起的碎发掖到耳后，语声幽幽，“其实，樗哥也不是坏人。”“他自然不是。”浣浣遥望着湖边株株垂柳。春日融融，柳枝上早已萌生了绿意，远远望去如片片绿云。微风过处，绿意柔润，软糯如绵。她的声音也如柳丝般悠悠浮动，“他只是对小姐用情至深，而这‘至深’却可以让人做出许多出格的事来。”
　　清漓埋首不语。她心中何尝不是焦虑，但事已至此，穆梓樗又态度未明，一动不如一静。她也唯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事情终于在七日后有了了局。彼时早膳方过。初岫便带着一众宫婢们在殿内开箱展笼，叠衣装奁，忙活起来。“你们这是做什么？”浣浣奇怪地问，初岫上前来答话，“国主昨夜里吩咐，要奴婢今日早些给小姐收拾行装。”“哦？”清漓也有些吃惊了，“收拾行装么？要去哪里？”
　　“去蜀国。”一个声音接道。清漓匆忙回头，穆梓樗负手立于殿门前，满面平静地看过来。他并未着正装，只是一身雨过天青色的夹纱袍子，束了青玉簪。在满目春日的鲜绿里，那样的“青”淡得几乎没有，他的整个人就如一个浅浅的影子，散发着寂寥孤冷的气息。
　　他微一挥手，屏退下所有的宫婢。
　　“你我是一路的人，不到最后终不死心。”穆梓樗静静走至清漓身前坐下，“我并不想放开你，唯有走这一步，是逼你，也是逼我自己。”他直视着她，眼底有隐隐的挣扎，“我已打算好了，带你去蜀国见杜宇。”
　　清漓满心震惊，睁大了眼睛，穆梓樗却是不顾，继续说：“若他确已琵琶别报，你当可死心留在我身边；若他对你旧情仍在，”他以手支额，眉目间有无法掩饰的无奈和黯然，“我、我自是无话可说。”
　　他忽地站起，并不留清漓置啄的余地，“明日一早咱们便启程，你好好歇着，养足精神好上路。”说罢便走出殿去，独留下目瞪口呆的清漓。
　　第二日一早，晨光才打上轩窗，清漓和浣浣便已收拾停当。实际上，昨夜里，清漓整夜都没有睡着。这样的逆转终究是太过突然了。原本以为走到了绝地，谁知竟是绝处逢生。虽然这“生”还不是个定数，但终究是满目阴霾里露出靛青的天来，让人心中生出几许安慰和希望。
　　初岫肃手进来，“小姐，软轿已候在门外，国主传话，请小姐用过早膳后启行。”清漓听了并不做声，心中却是暗叹，穆梓樗此举不可谓不孤注一掷，虽然初衷是藉此要一个结果，但却也是委屈他自己之极，这样一来，她却无法再去怪他了。

　　马车稳稳行进在入蜀的官道上。
　　车内陈设极是舒适。双层湖璐锦的软垫，又絮了厚厚的丝棉，靠坐上去，柔软舒适。一旁固定的多格小橱，饼果茶食，书卷典籍，无一不全，颇费了一番心思。
　　清漓靠坐在软垫上，隔了对鸟双纹帘子的缝隙望着车外，定定出神。浣浣坐在她的对面，时不时看过一眼，神色间欲言又止。
　　“有话便问吧。”清漓回过头来看着浣浣，“小姐怎知道奴婢有话说？”浣浣绞扭着手，满面疑惑。清漓有些好笑，“自出门到现在，你便是这副神气，自然是有所不解。此刻只有咱们两个，你想问什么便问吧。”浣浣羞赧地笑笑，靠近了些，“奴婢的确是有话要问。奴婢不明白，小姐为何会接受国主的这个提议？”
　　“我有选择么？”清漓答得直白，眉间却是一抹若有所思，“虽然差强人意些，但眼下却是再好不过的解困之策，总好过坐对愁城。”她并没有再说下去，只是重又将视线转向车窗之外。当然，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她没有说，此刻这个重要的原因正折磨得她的心中一时喜一时忧，起起落落，兜兜转转，不能自己。当日，她那般狼狈的逃离了蜀都，完全是自怨自艾下的一时之气，经过这段日子以来的心情沉淀，她已不复当初的偏激。此时此刻，她的心中充盈了满满的渴望和迫切，渴望见到杜宇，迫切想要问他，问他她所迷惑的一切一切。

　　几日后，一行人踏上了蜀都的土地。穆梓樗显然是派人先行打点了一切，进入蜀都后，众人径自到了都城西南的一栋大宅，安顿了下来。
　　抵达当晚，穆梓樗来到清漓房里。彼时清漓正背对着房门坐在那里，出神地看着浣浣在将一束洁白的木芙蓉插瓶。穆梓樗看得有些好笑，一路舟车劳顿，她竟还有这样的心思。走过去他才发现，她虽是看着那束木芙蓉，但一双眼睛迷茫而幽深，仿佛透过了那花在看向别的地方。甚至于，她的唇畔还带了一点似有似无的梦样笑容。穆梓樗突然就明白了过来，她哪里是在看花，分明是在想着他——杜宇。
　　他的心忽然就沉落了下去，静静看了她一刻，无言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