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殇之寻梦人》紫心纱罗

143、爱恨纠缠

　　清漓心中一叹，慢慢转过身来，无奈地看着自黑暗中大步走来的穆梓樗，事到如今，说任何都是多余，她唯有沉默。
　　穆梓樗的神情已完全失了惯常的宁淡笃定，而是一脸抑制不住的怒气，那怒气甚至使他的面孔有些扭曲。他几步便奔到了清漓身前，一把攫住了她的下颌，强迫她看向自己，“你，依旧是要逃！”清漓身不由己地被拉上前，对上他怒火熊熊的双眼，下颌处有被夹紧的痛楚，这痛楚却唤醒了她的怒气，她使劲挣扎着，“是，我是要逃。就算这一次逃不掉，下一次，下下一次，我还是会逃。”
　　“好！”穆梓樗的嘴角边有残忍的笑意，忽然一把将清漓横抱起来，牢牢地按在怀里，“那么，你就试一试，我这次可以抓到你，下一次，下下一次，我还是会抓到你。你跟我，将永永远远纠缠在一起，这就是你的宿命，不能摆脱的宿命！”
　　穆梓樗的声音是那般深沉和恶毒，仿佛是在下一个诅咒，一个生生世世伴随她的诅咒。清漓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一时之间，忘记了挣扎。

　　烛光透过双莲斗玉烛台上的银红纱罩，打下一室温柔朦胧的光影。清漓蜷缩在宽大床榻的一角，戒备地看着距离床榻不远，闲闲倚在窗畔，一手执了冻耳明月酒壶，一手把了烟青酒盏的穆梓樗。他的面颊上有不正常的潮红，显然已是薄醉。
　　清漓禁不住又向内缩了缩。
　　原本以为穆梓樗会将她再度送回原先住的那个寝殿，谁知他径自抱着她来了这里。她下意识地又打量了一下四周。殿宇深阔，案几桌榻，清一色紫乌金纹饰，衬了厚重通梁帐幔迤逦，宝玉明珠坠饰，处处华丽，却也处处清雅，显然是他的住所。
　　穆梓樗竟会带她来了自己的寝殿，饶是清漓再机制百变，处变不惊，心中也不能不忐忑。然而，自他进殿后将她放在榻上，便闷声不响地去了一旁独自饮酒，除了偶尔瞥她一眼，他却并不来问她，也不来理她，似乎已忘记了她的存在。
　　穆梓樗将手中的酒壶使劲倾了倾，那酒壶似是空了，他随手甩在了一边，又从案上拿起一个。仿佛是热，他顺手扯了扯身上云青簇四盘雕外袍，许是因着酒劲，用力过猛，那外袍上的玉石搭扣被扯得松脱了，衣襟尽皆敞开，露出男子特有的强健胸膛。而他束发的流云冠也因这一使力，歪向了一侧，有几丝发垂了下来，歪在颊边，更显狂放不羁。
　　清漓的脸不由得红了，穆梓樗本就是个神采出众的男子，如此一来，更是充满了致命的诱惑。而此时此刻，这诱惑让她没来由地感到害怕。她抱紧双臂，再度向内缩去。“叮！”地一声，是她仓皇间碰落了安放于榻边小几上的银鎏狻猊香炉。香炉跌下的声音并不大，然而，在原本寂静的殿内却显得格外响亮。
　　清漓惊慌抬头，正好对上穆梓樗看过来的目光，那目光有些难懂，仿佛是迷恋，仿佛是茫然，仿佛是爱之深切，又仿佛是痛入肺腑。
　　他突然甩掉手中的酒壶和酒盏，踉跄着向她这边走来。
　　清漓大惊，“樗、樗哥！你、你做什么？”她使劲缩向后，然而，已是退无可退，她的后背已抵上了墙壁。
　　清漓已是左支右绌，只觉得整个人如同一尾被按上砧板的鱼，任何抵挡都只是徒劳。她咬着牙，忍着泪，仍是不愿放弃。挣扎间，手指有些微的刺痛，她下意识地抓住，细长而微凉，是一支银钗。这支钗本是簪在嫣儿发间的，在她与嫣儿换装时，她随手拔下簪在自己的发上。此时，因着与穆梓樗的撕扯，鬓发散落，钗也掉了下来。
　　清漓心念一动，紧紧抓住那钗，喃喃说了句，“樗哥，你不要逼我。”话音未落，已使劲扬起手来，毫不犹豫地向着自己的胸口狠狠刺下。

　　“漓儿，漓儿，都是我不好。”
　　是谁？是谁用这样沉痛的声音，不停地在她耳边絮絮。清漓费力地睁开眼，看着伏在她榻前，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的人。
　　是穆梓樗。
　　他的样子有些奇怪，身上的袍子皱巴巴的，像是被谁使劲揉过。眼圈乌黑，下巴上还有青黑的胡茬。“你怎么了？”清漓忍不住去问，却发现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
　　穆梓樗见她醒来，急忙握住她的手，惊喜中夹杂着愧疚，“对不起，漓儿。对不起！”清漓刚想去问，蓦地觉得自己胸口一痛，这痛楚令她想起了一切。“你……”她想要去质问他，却在瞥见他一脸的憔悴后忍不住叹了口气，别过脸去，不再理他。
　　穆梓樗叹息一声，“我知道你定是恨极了我。那晚我多饮了几杯，一时冲动，以至于……”他掩饰地咳嗽了几声，又接着说：“所幸那只钗并不锋利，刺得也不深，你的伤并不重，只需将养几日便可痊愈。”
　　见清漓依旧不转过头来，穆梓樗的面上些微的失望，“那你歇着吧。”他缓缓站起身来，一步一步走向殿门，脚下的步履似有千钧之重。临近殿门，忽然回转身，抑制不住地大声问，“漓儿，我要拿你怎么办？怎么办？”
　　“怎么办？”清漓喃喃重复，慢慢转过头来，直直看着立在殿门前的穆梓樗，面上是极认真的神情，一字一字，说得慢而清晰，“你要做的，便是放了我，放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