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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功亏一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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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漓的面上已起了薄怒,将手中帕子重重一掼,“真是胡闹!”初岫吓得不轻,扑通跪倒,“请小姐恕罪,请小姐恕罪。”跌倒的浣浣也挣扎着起身跪下,“都是奴婢的错。”清漓冷哼一声,瞥见浣浣的手腕似被碎裂的琉璃划破,已有血丝渗出,不由得和缓了面色,“你……唉!”转向初岫,“带她去给大夫看看,既然有伤,就不用在这里伺候了。”
初岫不敢再说什么,扶着浣浣站了起来。清漓似是兴味索然,也不吩咐更衣,衣袖一挥,语声带了不耐烦,“都撤了吧!”起身走至窗下的玫瑰木靠背软榻向里躺下,再不言语。一时间,众宫婢噤若寒蝉,轻手轻脚收拾了食具,悄然退了下去。
浣浣最后一个走出,在殿门将要阖上的一刻,忍不住望了玫瑰木靠背软榻上那个一动不动的身影一眼,眼底犹自带着晶莹。
待殿门合拢,清漓这才长出了一口气,转过身来。方才的一切,当然不是什么意外。一步一步,都是她计算好的。让浣浣倒茶,将初岫衣角压在琉璃花樽下使其打碎,而后令浣浣摔倒受伤,所做的一切无非是借一个冠冕堂皇的由头将浣浣赶出殿去。这样做当然是要令浣浣摆脱因她私逃而带来的嫌疑。
暮色渐深,正是日夜交叠时蒙昧不清的时刻。清漓拿过枕畔那柄压枕的紫玉如意,拢在袖中。深吸了一口气,接下来,她要开始第二步计划了。
“来人!”她扬声叫道。几乎立刻,有开锁声响起,随着殿门开启,是宫女薄薄的丝履轻轻踏过殿内刻了如意云朵砖地的声音。“小姐有什么吩咐?”是初岫温柔顺服的声音,清漓并不回头,只是懒懒的吩咐,“我要沐浴。”
“是。奴婢这就着人准备。”初岫躬身出去,未几,便指挥人抬来了楠木浴盆,放入一侧真荣瑞花帘幕后。又注了满桶热水,洒了入浴香花。这才过来请清漓的示下,清漓一挥衣袖,“都退下吧。”又指住一旁低首侍立的一个宫婢,“她留下。”初岫虽然讶然,却也不能反驳,应了声“是”,便带着一应人等退了出去。
待众人退得干干净净,清漓方慢慢站起身来,细细打量那个被她留下的宫婢。那宫婢自是心中忐忑,只是低着头不语。清漓看着她半垂的头,视线恰与她的髻顶平齐。因是宫婢,她只梳了双丫髻,髻上簪了秋蒲色的双绒通花和纹饰简素的小小银钗。
清漓站在那宫婢身侧,偷眼看向映在一旁菱纹铜镜里的两人,若不仔细去看,那宫婢的身量与她还真有几分相像。“你叫什么名字?”清漓柔声问。“奴婢、奴婢叫嫣儿。”那宫婢头垂得更低。清漓的声音更柔,“嫣儿,很好听的名字。谢谢你,谢谢你今天帮我。”嫣儿惊讶抬头看来,似是不解这位娇贵的主子怎会如此对她客气,却见清漓一脸不忍,慢慢从袖中抽出一柄紫玉如意,突然击在她的后颈上。她还没明白过来,人已经软软地倒了下去。
“对不起。”清漓满心歉疚,扶住她的身子,“若不如此,你定会受到责罚。你且在这里好好睡吧。”
只一会儿,清漓已换好了嫣儿的杏子红衫子,打散了头发,望去凌乱不堪。然后,将自己的衣裙穿到嫣儿身上,让她靠坐在浴桶内,做出尚在入浴的模样。
初岫和一众宫人候在殿外,听里面半晌毫无声息,心内疑惑,却不敢进。隔了一刻,陡然听得清漓大声呵责,“你怎地如此笨手笨脚,出去!”然后是低低的带了骇怕的声音,仿佛是嫣儿,却又听不清,“是、是,奴婢、奴婢……”。紧接着是“啪”地一响,像极了煽耳光的声音。“啰嗦什么,还不快滚!”再度传来的清漓的语声有十分的怒意。“是!”又是嫣儿含混不清的声音,带了哭意。紧接着,便是向殿门这边匆匆奔来的脚步声,仿佛狼狈已极。
初岫忙不迭命守卫们去开殿门。门刚一打开,嫣儿已捂着脸低头冲了出来。彼时,初岫等人只提了绢纱宫灯,廊道内并不十分明亮。众人只看见她埋首哭泣,鬓发散乱,仿佛刚刚被责打的样子。
初岫顿足埋怨,“定是你惹恼了小姐!”然后不再顾她,小心翼翼向殿内问,“小姐,需要奴婢进来么?”半晌,殿内也无答语。初岫心中愈发不安,转头便要呵责奔出来的嫣儿,却发现,原本一旁哭泣的嫣儿不知什么时候已不见了。
一名宫婢沿着长长的回廊急急向前走着。偶尔遇到迎面来人,那宫婢都深深埋下头去,仿佛是害羞,又仿佛是骇怕。
走到一处回廊的转角,那宫婢趁着没人,抬起头来看了看四周,廊上垂挂的羊角风灯映着她清灵秀美的面容,正是清漓。
不用说,初岫等人在殿外听到的那一幕自然是她的妙手安排了。当然,此刻的她还顾不得享受这成功的喜悦。她要做的是抓紧时间,在初岫发现有异前找到她要去的地方。越王宫她自然没有来过,这么多的殿阁甬路她也不识,但浣浣却走过。虽然与她一样,浣浣也是初次来到这里,但是,她却在这宫里走过。而且,她还知道可以出宫的法子。
“小姐,据奴婢问的那个小宫婢说,为了筹办国主迎娶小姐的婚仪,王宫西边角门日夜都是开着的,好方便运进采办的各类物事。奴婢想,小姐或许可以趁机溜出宫去。小姐,您一切要小心。奴婢、奴婢只能帮到这些了。”
浣浣的话兀自响在耳畔,最后一句是深深无奈,也是凄然诀别。清漓的心中禁不住也有些伤感,但此刻已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轻轻叹了口气,辨明方向,大步向前走去。
一路向西,走过重重殿阁,夜风中隐约有声音传来。清漓蓦地停了步子,仔细去听,那仿佛是车马的喧嚣声。她心中不由一喜,难道那便是她要找的西角门了。想到这,再不犹疑,拎起罗裙便要拔足飞奔。猛听得耳畔传来一声冷笑,随即是比笑声更冷的话语,“这般晚了,你要去哪里?要不要我带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