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殇之寻梦人》紫心纱罗

141、脱身之策

　　殿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了开来，有一人迈步而入。殿内原本不曾掌灯，四下里漆黑一片。只是清漓在内呆得久了，双目已适应了黑暗。只见进来之人身形娇小，罗衫窄袖，看形貌似是个女子。
　　清漓见不是穆梓樗，不由有些失望。但见那女子轻轻“呀”了一声，快步上前来，低低唤了声，“小姐！”清漓一震，心中不免有些惊喜，忙不迭握住来人的手，“浣浣，是你。”
　　“小姐。”浣浣双手冰凉，似是惊魂未定，“小姐、奴婢总算见到小姐了。”

　　清漓半倚在榻上，浣浣坐在榻前的小杌子上。一旁案上是方才浣浣燃的一只细烛，烛光飘忽暗淡，在两人面上投下薄灰的影子，隐在影子中的面容俱都模糊不清，仿佛沉重不堪的心事，重重压了过来。
　　“一进宫门，国主虽未问奴婢什么，却吩咐奴婢去他处应差。”浣浣的眼底有深深的担忧，“奴婢想，国主一定是因小姐离开的事对奴婢起了疑心了，所以，才将奴婢支开。”“我一醒来不见你，便猜到这一层上。以他之精明，想到也是必然。”清漓半是沉吟，覆在面上的微乱发丝有扭曲的影子，“你放心，我会想法子为你开脱，只是眼下……”她咬了下唇，眉间隐现忧色。
　　浣浣也是焦虑，“方才国主找奴婢去，只嘱奴婢好好陪着小姐。奴婢见国主一脸喜怒不辨，自是不敢多言，但这一路走来，四下里张灯结彩，耀目辉煌。奴婢偷了个空，问了一个小宫婢，才知道宫中要办喜事。小姐，”她垂下眼帘，干涩的语声里是无法掩饰的心灰意冷，还有一些自怨自艾。“国主对小姐的心坚定不移，小姐、小姐该高兴才是。”
　　“我想什么难道你不晓得？”清漓苦笑，“若非如此，我该是欢欢喜喜等着出嫁才是，又何苦被禁锢在这里。”几遍是此时此刻，她还是顾及了浣浣，手指抚过浣浣柔软的发，语声细细，充满安抚，“我知道你定是不好受。” 浣浣眼眶一酸，不期然已有了泪意，转首伏到清漓膝上，耳上的银链米珠耳坠滑过清漓的指尖，是簌簌的凉。“奴婢知道的，可是，国主那样的人物，能匹配的自然只有小姐，奴婢不过是痴心妄想罢了。”
　　“莫要看低了自己。”清漓缓缓摇头，怔怔然看了烛光一刻，幽幽叹息，“咱们都是一样的可怜，心入魔障，身不由己。”
　　“小姐，咱们该怎么办？”浣浣抬起脸，望来的目光满是无措。清漓默然半晌，带了惶然的眼底隐然有一点坚持，“还未到最后，谁也不知道结局。”

　　夜，似乎特别长。
　　主仆两人谁都没有睡意，只是相偎着，看着细白菱窗纱的色彩变幻，墨黑、深灰、浅棕、淡青，直至乳白。
　　天，终于亮了。
　　殿门外重又传来解锁的轻响。浣浣微带惊慌地看着清漓，清漓微一沉吟，却摇了摇头，示意浣浣不可露出异状，浣浣急忙站起，两人都理了理衣裙，装作方才起身的样子。
　　殿门开启，是初岫带了一队手捧盥沐之物的宫婢鱼贯而入。她不动声色地扫过初岫等人的神情，满面恭谨顺服下俱都含了小心翼翼，心中明白，她们定是都得了训诫，若是想从她们身上得到些许信息怕是不能，遂不多言，由着宫婢们为她盥洗更衣。而后便是早膳。待得早膳过后，宫婢们又一一退了下去。如此这般，这一日安静而过，转眼便到了薄暮时分。其间，除了忙碌服侍的婢女们，穆梓樗并未露面。

　　清漓倒还镇静，浣浣却已失了定力，不时望向外，又回转来看着清漓，“一日已经过了，余下只有区区两日。小姐，您倒是想个法子！”“我暂时还未想到。”清漓答得干脆，面上却是若有所思，“你也看到了，这一日里，咱们始终在人家的眼皮底下。”“可是……”浣浣仍是焦急，却也知道清漓说的有理，一时无可奈何。
　　清漓却已转身坐到妆奁前，伸手拔下髻端的玲珑翡翠扁簪、珍珠压发，一头青丝已如瀑般泻了下来。她的语声依旧沉静，“浣浣，替我挽篦一篦发吧。”浣浣愣了愣，显然不明白清漓此时怎么会想到篦发上去，却也没有出声去问，只是默默走上前来，拿过案上的镶玉绞丝银篦梳，一下一下篦过那如墨的青丝。
　　清漓轻轻闭上眼，仿佛是在享受。实际上，她的脑中正转个不停。
　　当穆梓樗绝尘而去，毫不留情地将她禁锢在殿内。起初，她也是慌乱惶急的。但经过一整夜的思忖，毕竟也是经过了不少风浪，虽然一时还束手无策，但心总算是稍稍平静了些。唯今之计，只有一个“走”字了。只是，身处越王宫内，要“走”谈何容易。
　　她忽然睁开眼，看着云雕菱花嵌宝镜里的浣浣。许是初到宫里的缘故，浣浣仍是家常打扮，一袭烟霞紫短襦，下面系了月白裙子，并未换上宫婢一色杏子红窄袖罗裙。清漓忽然问，“我若是穿杏子红的衫子，不知好不好看。”
　　浣浣愕了一愕，突然明白过来，神情蓦地变为惊喜，“小姐是想……”清漓肯定点了点头，声音宛若低语，“如今能够自由来往殿内的除了宫婢，怕是再无旁人了。”低眉瞥见浣浣的神情里含了惊恐，心中亦是明白她的担忧，“你放心，我已有计较，只是会委屈你一些，却可以洗脱你所有嫌疑。”
　　彼时已是晚膳时分，初岫与一众宫婢再度进殿奉膳，清漓遂不再说，默然坐于案前，由着宫婢们挽了她的衣袖，端过玉盆来浣手。初岫指挥着身侧宫婢们将食盒内的果馔菜肴一碟碟摆至清漓面前案上，陪着笑脸，“这些都是国主特地吩咐御膳备下的，都是小姐素来爱吃之物。”
　　清漓“唔”了一声，却并不多说，举箸夹了眼前的一碟鸡丝髓笋，只在嘴中细嚼。宫婢们静列两旁，等候着吩咐。一时殿内只闻细箸上垂的细巧银链的轻响。
　　“去倒茶来。”清漓放下细箸，拿起滚边纹绣的香色帕子，按了按嘴角，“这菜咸得紧。”初岫听了，方要去斟茶，却见浣浣已转身捧了茶盏过来。
　　初岫本是站在清漓身畔，见浣浣走过来，下意识地便要让开。身子一侧，隐约觉得衣角似是刮到了什么，一时未及细想，蓦地听得“哗啦”一声，垂头看时，竟是置于案上的一方琉璃花樽跌到了地上，碎成了几截。而奉茶而来的浣浣无巧不巧一步踏上了其中的一块，脚底一滑，整个人猝不及防地仰天便倒。她捧在手中的茶盏一时失了依托，脱手飞了出去，恰巧从清漓身畔滑过，茶水有大半洒到了清漓的衣裙之上。